第177章 這小丫頭,真不是普通人?
縣夫人遲疑片刻,緩緩地點了點頭。
「那夜間咳得最厲害,是不是總在三更天左右?」
「尤其是子時過後,陽氣最弱,陰寒入肺,咳得最兇,連坐起身都費勁,是不是?」
這一句話出口,縣夫人整個人呼吸猛地一滯。
她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年紀尚幼的小姑娘。
難道……
這小丫頭,真不是普通人?
「我這咳嗽……拖了整整三年,遍尋名醫無果,夜夜難眠,連說話都提不起氣……你真能治?」
宋綿綿輕輕點頭。
「能治,但需耐心調養,不能急於一時。您的肺氣久虛,寒邪深入經絡,需循序漸進,慢慢化解。」
縣夫人深吸一口氣,又問了一遍。
「你真能治?」
宋綿綿點了點頭。
隨即,她輕輕伸手一引。
「夫人先別著急,您先躺下,讓我先為您紮幾針,疏通經絡,緩解痰阻。然後開幾副調理肺氣的方子,您先帶回去吃個兩日,看看是否有起色。若見效明顯,再繼續來治;若全然無用,那我也無能為力,彼此都不耽誤時間,您說是不是?」
說罷,她從腰間取下一隻小巧的藍布針包,熟練地解開繫繩。
手指一揚,針尖已穩穩落在縣夫人肩井穴上。
縣夫人頓了頓,隻覺胸口那股悶脹的氣息竟然悄然退去。
「您試試,嗓子還癢不癢了?」
縣夫人一愣,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
「真的……不癢了?這、這怎麼可能?我這幾日咳得夜裡睡不安穩,連說話都費勁,怎的一瞬間就好了?」
「嗯。」
宋綿綿輕輕點頭。
「這隻是第一劑葯的效力,暫時緩解了您的風邪入肺之症。隻要再吃幾副葯,配合清淡飲食,晚上睡覺就不會被咳醒了。」
此時,一個小丫頭正安靜地站在葯櫃旁,耐心等待抓藥。
縣夫人卻顧不上這些,她環顧起這間略顯冷清的小醫館。
越看心裡越不對勁。
「這……怎麼一個病人沒有?平日裡看病的人不是絡繹不絕嗎?怎的今日冷冷清清,連個影兒都不見?」
宋綿綿輕嘆一聲。
「上回惹了姜員外,從那以後,街坊們就不敢來了。他派人堵在門口,嚇得病人都不敢進門。這鋪子,怕是開不下去了。」
「等我收拾收拾,打算去別的城裡闖闖,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去別的城?」
縣夫人一聽,眉頭立刻緊鎖。
「那你走了,我這病怎麼辦?好不容易有了見效的郎中,你這一走,豈不是又得遭罪?得多久才能好?」
宋綿綿低頭算了算時間。
「若中途沒有耽擱,藥材也能及時續上,大概半年左右,應該能徹底根除。」
「你非得走不可?」
縣夫人急了,一把抓住宋綿綿的手腕。
「要不……你別走?留下吧,我、我可以幫你!你要是缺錢,我給你支應些,隻要你留下來給我治病!」
宋綿綿苦笑了一下。
「我不是不想留。可這屋檐下,還有幾個跟著我吃飯的人。我的師弟、葯童、還有兩個幫工的婆子。我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等我,也不能看著他們因我一人而斷了生計。」
縣夫人一怔,聽了這話,心頭猛地一沉。
「你到底怎麼惹上他的?要是不牽扯太大,沒觸犯官法,我或許能替你說句公道話,讓我相公出面調停。」
宋綿綿沒繞彎子。
「他聽說我們這有株百年靈芝,是先師遺物,世代珍藏,不肯輕易示人。他便找人來打聽,說願出高價買下。可那是我師父留下的救命之葯,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賣。」
「他見我不肯鬆口,便換了手段。先是派人夜裡砸門鬧事,嚇走病人;接著又買通街頭混混,在巷子裡堵我,揚言要把我逐出城。最狠的是,他還散播謠言,說我這醫館賣假藥,坑害百姓。街上的人都信了,沒人再敢上門。」
「這種人也配當員外?」
縣夫人聽得怒火中燒。
「自家有錢有勢,就敢欺壓良善、仗勢淩人?欺負一個孤身女子,還逼得人家關門逃命,這哪是什麼鄉紳,分明就是惡霸!」
她猛地一拍桌子。
「你別動,我現在就走!我這就去找我相公!讓他看看,這姜員外到底橫行到了什麼地步!再由著他這樣胡作非為,城裡還有誰敢行醫?還有誰敢講個理字?」
第二天一早。
縣夫人便已梳洗整齊,坐上馬車直奔縣衙。
到了縣衙門口,她也不等人通報,徑直闖進內堂。
縣老爺正批閱公文,擡頭一看是夫人親自前來,心中一驚。
「夫人怎的這麼早就來了?可是家中出了什麼事?」
縣夫人顧不得寒暄,直接說道。
「相公,你可知那姜員外這幾日乾的那些勾當?欺壓醫者,毀人名聲,逼得人家關門逃亡!這樣的人,你還打算裝不知道嗎?」
縣老爺一聽姜員外的名字,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前些天他還派人送了厚禮到府上,金銀綢緞堆了半間屋子,我一口回絕,禮也原封不動退了回去。本以為他隻是愛面子,沒有想到他在城裡竟如此一手遮天,連良善醫館都敢打壓……看來,是我疏忽了。」
縣夫人冷聲道。
「咱們這醫館,藥材便宜,診金更低,連街尾拾荒的老頭、靠縫補過活的老婆婆,都看得起病,抓得起葯。多少人靠著這裡撿回一條命,誰家沒個急難的時候?他呢?就因為百姓買不到他指定的高價貨,就要斷人生計、封人門戶?這叫什麼道理?天理何在?良心何存?」
「他若不改,這城,遲早要被他喝乾了血!」
縣夫人把宋家的事兒一五一十告訴了縣老爺。
「宋家雖然清貧,卻出了個讀書人。那宋綿綿,年紀輕輕,醫術高明不說,還心善手巧,救過多少垂死之人?」
「她兄長宋齊陽更是聰明過人,寒窗十年,文章動全縣,去年縣試拿了頭名,聽說府裡學政都點了名要他去考童生。這孩子腦子靈光,志向高遠,將來怕是要飛黃騰達,光耀門楣。」
「這回咱們幫了他們一把,日後他若登堂入仕,提攜舊人,咱們也算雪中送炭,搭上了一條正經路子。沒準兒就成了一條線上的螞蚱,同進退,共榮辱,沾點光,不吃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