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事有蹊蹺
婦人一愣,隨即炸了。
「你這黑心肝的!開黑店,竟敢往我女兒吃的食裡動歪心思,這不是要害死我閨女嗎?你還有沒有天理良心?你這是謀財害命,懂不懂?」
「肅靜!」
容知遙猛地一拍驚堂木,聲音響徹大堂。
婦人被這一聲驚得縮了縮脖子,身子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
可嘴裡依舊不肯消停,罵罵咧咧道:「裝什麼官威!誰不知道你宋綿綿整日裡笑面狐狸,背地裡不知幹了多少黑勾當!」
她一邊嚷著,一邊伸出手指,指尖顫抖差點就戳到了宋綿綿的鼻尖。
宋綿綿不急不惱,面色如常,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微微垂眸,唇角輕輕一揚。
「大人,我能看看那東西嗎?」
容知遙凝視她片刻,點了點頭,語氣沉穩。
「準。」
衙役趕緊快步上前,雙手捧著那一包尚未拆完的「薯條」,小心翼翼遞了過去。
宋綿綿接過那包吃食,動作輕柔地將紙包打開。
取出幾根薯條,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忽然,她嘴角一揚,笑了。
婦人心頭一顫,隻覺那笑意刺骨,忍不住結巴道:「你……你笑啥?有什麼好笑的?莫不是心虛了?你……你得意什麼?」
宋綿綿沒理她,依舊神情淡然。
「大人,眼下事有蹊蹺,卑微小女子鬥膽,想說幾句公道話。」
「準。」
容知遙一口答應。
「大人您瞧,」宋綿綿舉起手裡的薯條,「這些薯條,從顏色、形狀到油光,確實與我鋪子裡賣的極為相似,乍一看,幾乎真假難辨。」
「可真要細究起來,卻並非出自我麒麟記的手藝。」
「全盤陽縣就你一家賣這玩意兒,街坊都叫它『宋家薯條』,你還想抵賴?」
婦人猛地插嘴,嗓門又高又急,幾乎蓋過了宋綿綿的聲音。
「我女兒今早就是在你鋪子前買的,咬了一口就腹痛如絞,不是你害的是誰害的?」
宋綿綿輕笑一聲。
「喲,你們倒比我想的機靈那麼一丁點,肯下點功夫仿個樣子,可也隻有一丁點。」
她轉過身,朝堂上的容知遙微微屈膝行禮。
「大人,能否派一位衙役辛苦一趟,去我鋪子取一份剛剛出鍋的新鮮薯條回來?不為別的,隻為明辨真偽。」
「我麒麟記的薯條,講究火候、油溫、切工。每一根都粗細勻稱,長短一緻,絕無偏差。可這一包……」
她指尖輕點那堆薯條。
「您瞧,有的粗如小指,有的細如豆芽,刀工淩亂,明顯不是同一人所切,更非我鋪中手法。」
婦人一聽,臉色「唰」地變了。
原本漲紅的臉瞬時發白,嘴唇微微哆嗦。
「放你娘的狗屁!我切菜的刀工還能比你差?我在家裡切了幾十年的菜,剁過幾千斤的肉,還能不如你一個小丫頭?」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宋綿綿瞥了她一眼,神情未動,也沒接話,隻嘴角一彎。
容知遙眸光微閃,臉上不動聲色。
「去麒麟記,即刻取一份新鮮薯條來,當堂比對。」
宋綿綿不慌不忙,理了理袖口。
「大人,卑民還想鬥膽問這位大嬸幾個問題,關乎此案真相,您可準許?」
「準。」
容知遙點頭,目光如炬。
她拎起那包吃食,走到婦人面前幾步遠,不疾不徐道:「請問,這東西您口口聲聲說是從我鋪子買來,叫啥名字?」
婦人扭過頭去,臉頰鼓起。
宋綿綿也不惱,等了片刻,又問:「我鋪裡,這份薯條,明碼標價,隻賣五枚銅闆。請問大嬸,您買這一份,花了多少銅闆?」
婦人還是不答,嘴唇抿得死緊。
「您是哪一天去我鋪子買的?就買了一樣?沒捎上別的?」
「大人,我問完了。」
她說完,輕輕退到一旁,脊背挺直,雙手交疊垂在身前。
容知遙看那婦人一問三不知,眉頭擰成了死結。
「這些事,你為何一句不答?」
婦人低著頭,歪著身子,故意讓髮髻散落遮住半邊臉。
「民婦……
不想答。」
容知遙瞥了眼宋綿綿,見她神情淡然,眼底無波無瀾。
不多時,衙役端著一盤剛炸好的薯條快步回來,油香撲鼻。
「拿來。」
容知遙沉聲道。
宋綿綿也靜靜把手裡的那包薯條,遞了過去。
「大人,您仔細瞧瞧,這兩份薯條,有什麼不同?」
容知遙將兩盤並排擺開,指尖捏起一根根薯條,仔細比對。
先是湊近看,又翻轉著瞧,連斷口處的紋理都不放過。
看了會兒,他輕「嗯」一聲,語調微頓。
「粗細真不一樣。」
「對。」
宋綿綿點頭,目光一寸寸緩緩掃過地上那婦人。
「她剛才為什麼不答?因為根本答不上來。」
「我鋪子裡的薯條,從不用刀削。是用專門的鐵模壓出來的,每根一模一樣,半點不差。」
「她剛拿出來的那些薯條,分明是用刀一根根切出來的。就算再厲害的手藝人,也別想切得一模一樣。可那些薯條,粗細居然完全一緻,根本不像手工做的。」
容知遙聽完宋綿綿的話,當場愣住了,手中那根薯條竟忘了放下,瞳孔微微收縮。
這丫頭,竟連這等細節都留了證!
本來躺在地上的姑娘,也嚇得猛睜眼,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大人明鑒啊!民女啥都沒幹,真不關我事啊。」
容知遙「啪」地一拍驚堂木。
「你還敢狡辯?!」
婦人腿一軟,雙膝一曲,整個人直接癱在地上,渾身篩糠般哆嗦起來。
「我真不知道啊!是有人塞給我一包吃食,叫我去那家店門口躺著,大喊大叫……」
「他答應給你多少錢?還是別的好處?」
容知遙緊追不放。
「事成之後……給一百文銅闆……」
婦人聲音越說越低,尾音幾乎細若遊絲。
她低垂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宋綿綿冷笑,嘴角揚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就為一百文,你就敢害人?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這一百文的貪心,我店裡的生意今天整整虧了五貫錢?夠你掙十年了!」
婦人撇嘴,滿臉不屑地擡起眼,梗著脖子反駁。
「那玩意兒有啥稀奇?不就是幾盤菜嘛!誰稀罕買啊!大街上哪家館子沒幾道拿手菜?」
宋綿綿不再搭理她,眼神冷了下來。
她猛然轉身,擡頭望向公堂上的縣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