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胎記
那一小塊月牙形的淡色胎記,清晰地印在頸後髮際線下方。
一模一樣的形狀,一模一樣的位置。
「你這胎記……」
「你哪兒來的?誰家的孩子?」
那男人依舊緊閉著嘴,一聲不吭。
宋綿綿繼續說道。
「這些傷,到底是怎麼來的?你是從小被人打的?還是……掉過山崖?摔的?」
「這麼深的疤,不是一兩次能留下的。你……到底挨了多少打?吃過多少苦?」
她緩緩蹲下身,目光平視著他側臉。
「你就當我是能聽你說句話的人。不用防著我,也別硬撐著。你要是信我,說一句實話,我不求別的,隻想知道你是誰。」
「你兜裡,怕是連幾個銅闆都湊不齊吧?吃飯都成問題。」
「醫藥費我免了。」
「從今往後,葯我管夠。你隻用告訴我,你到底是誰?從哪兒來?為什麼偏偏倒在我們村口?」
看樣子,他也是頭一回來這兒。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動了動嘴唇。
「放開我。」
「放開你?」
宋綿綿冷笑一聲。
「你一能動,立馬撒腿就跑,我上哪找你去?你說你是誰,我還能留你幾日。可你現在連一句實話都不肯說,憑什麼讓我信你?」
她看著他癱在床上,氣得滿臉通紅,卻依舊不肯低頭。
這模樣,讓她心頭一震。
「你這脾氣,跟你爹一模一樣。犟得像頭牛,寧死不肯服軟。」
男人眉心猛地一擰。
「我沒爹!也沒娘!」
別人說他是被扔掉的野種,連親生爹娘是誰都不知道。
他從不反駁,也不解釋。
「你爹娘是誰我知道。」
「可你呢?你現在靠什麼活著?有沒有人追你?這些傷,到底誰幹的?」
男人閉著嘴,一個字都不肯漏。
宋綿綿嘆氣,把針拔了。
「不說就不說。先養傷。等你有力氣了,我們再慢慢聊。」
宋綿綿將針收回布包,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試著挪了挪身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擡頭看向她。
一個陌生女子,為何要救他?
還用那種古怪的針法?
「我對你沒圖謀。就讓你在這兒歇著,這兒安全,沒人敢來。」
她雙手撐在膝上,站起身來,後退兩步。
「我住在二樓,樓下是藥鋪,沒人會闖進來。你要是餓了,桌上還有水和乾糧。」
「還沒吃早飯吧?我給你帶點來。」
她下樓,拎著熱騰騰的小吃往二樓走。
心裡盤算著,等他吃完,再問問來歷。
若是真沒人追,或許能留下幾天。
推開門,屋子裡,人已經不見了。
窗戶大開著,人肯定是從這兒溜的。
宋綿綿一瞧,心裡直打鼓。
剛才怎麼就沒留個心眼?
早該料到他會跑,畢竟那樣的人,從不輕易信任誰。
想到他那雙充滿戒備的眼睛,她輕輕嘆了口氣。
隻能抽空去找他了。
藥鋪還有生意要顧,她不能曠工太久。
但隻要一有空,她就悄悄往城東城西的暗巷裡鑽。
可縣城那麼大,想找個人,並不簡單。
她轉了一整天,連個影子都沒瞧見。
天黑透了,夜市開始熱鬧起來。
正想著回去了,突然!
「叮!」
聲音是從一條小巷裡傳出來的。
宋綿綿本來不是愛管閑事的人,可那聲音莫名讓她想起了他。
她記得,他身上帶著一把短刀,刀出鞘時,也有這般清越之聲。
不知道就算了,現在她知道那人是她堂哥,她哪能袖手旁觀?
她悄悄摸近巷口,想看個究竟。
剛想跨進去,巷子裡卻突然衝出一個人。
那人踉蹌奔出,身上血跡斑斑。
宋綿綿認出了他,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跑!」
身後,兩個黑影正緊追不捨。
男人跑著跑著,腳步越來越慢。
她知道,是後背的傷拖了他。
可後面的人,離得越來越近。
「你還撐得住嗎?」
她邊跑邊問。
「用不著你管。」
「我不管,誰管?」
她猛地回頭掃了一眼。
「現在全城就我一個知道你的身份,你要死也得死在我手裡!」
那倆人快追上來了。
宋綿綿飛快從兜裡摸出一個小瓶子,猛地往後一甩。
那兩人以為是暗器,舉刀就劈。
「咔嚓!」
瓶子應聲而碎,裡頭的藥粉瞬間炸開。
下一秒,兩人捂著眼慘叫。
「啊,我的眼睛!辣!好辣!瞎了!什麼都看不見了!」
「快!抓住那女人,剁了她!」
宋綿綿扯著男人,衝進旁邊一座破敗的老宅。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他靠在牆上,滿頭是汗。
「你……」
宋綿綿盯著他的臉,也被嚇了一跳。
她趕緊扶著他坐下,手忙腳亂地替他穩住身形。
剛鬆開手,才發現他後背的傷口又崩開了。
她沒好氣地拍了他一巴掌。
「讓你不好好養傷,瞎跑什麼?活該!」
「我都說了,不會對你怎樣。」
「我不過下樓買個早飯,剛出門,一回頭人就沒了!」
那人疼得直抽氣,卻仍死死盯著她。
「你到底圖什麼?為什麼要救我?」
他不傻。
剛才那片刻的生死一線,她是真的想救他。
「你也聽見了,他們要是真找到你,肯定不會手下留情。」
「趁現在趕緊走吧,別拖累自己。」
「不可能。」
宋綿綿皺起眉。
「他們還沒來。就算來了,我也能護得住你。你信不信?」
真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她隻能連他一起,塞進空間裡。
男子盯著她,眼神亂成一團。
這麼大了,從沒人這麼拼了命護過他。
「今晚之後,我要是還能活著,欠你一條命。」
「這人情好還得很,別放在心上!」
宋綿綿咧嘴一笑。
天亮了,追兵沒來。
宋綿綿熬了一夜,困得眼皮直打架。
她靠著牆根蜷著身子,終於撐不住,沉沉地睡了過去。
一睜眼,發現他眼圈黑得像被誰揍了兩拳。
「你昨晚沒睡?」
那人點點頭。
「為啥不睡?都安全了啊。」
她還埋了暗哨,有人靠近,立馬就能發現。
「習慣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
宋綿綿沒多廢話,幾步上前,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走,回醫館。」
「現在能說了吧?你到底幹了啥?招了什麼狠角色?」
她把他按在椅子上。
可無論她怎麼問,他還是一個字都不肯吐。
「你不講,那我來講。」
宋綿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猜,你是在你三歲那年,在城東的集市上被人拐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