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進城去找他
每兩株山藥苗之間,間隔差不多一尺半,正好適合搭架。
她用力把一根竿插入土裡,斜斜地朝著苗株方向,插入足有半尺深,穩穩噹噹。
「小妹,這樣行嗎?」
陳氏蹲在旁邊,皺著眉頭,伸手扶了扶那根竹竿,有些拿不準。
「行,大嫂,兩根斜著交叉,頂端靠攏,底下分開,綁成個『人』字就行。」
宋綿綿一邊說,一邊又插下第二根竹竿,和第一根對稱,形成一個穩固的三角結構。
宋母抱著捆麻繩過來,繩子是自家搓的,結實耐用。
她順手遞了一根給宋綿綿,嘴裡還念叨:
「這法子倒是新鮮,咱村裡可沒人這麼弄過。」
「這麼弄,到底有啥用啊?」
陳氏還是不太明白。
她蹲在地上,歪著頭看那幾根交叉的竹竿,總覺得像在瞎折騰。
宋綿綿指著藤蔓,解釋道:「等藤長上來,咱們用繩子輕輕綁住,讓它順著架子往上爬。這樣枝葉散得開,陽光能照進去,通風也好。透氣好,濕氣散得快,就不容易爛根。山藥能長得更大更飽滿,產量也能翻一倍。」
做了一遍示範,三人就開始忙活起來。
院子那邊,宋父也沒閑著。
宋父坐在梧桐樹底下的陰涼處,傷腿擱在矮凳上,褲管卷到膝蓋,露出還在滲血的傷口。
他手裡還拿著刨子,正一點一點磨著塊木闆。
「爹,您腿還傷著,別太累著。」
宋綿綿走過去,從屋裡端來一碗涼茶。
她蹲下身,把茶碗遞到父親手裡。
「歇會兒吧,別急著幹活。」
宋父接過碗,慢慢地喝了幾口。
他眯起眼睛,咂了咂嘴,露出滿足的神情。
「今兒這茶水,喝著比往常順口多了!清甜潤喉,像是山泉水泡的,真是怪了,咱家平日用的井水哪有這滋味。」
他哪知道,這水是正是女兒宋綿綿悄悄從那眼隱秘的靈泉裡接來的。
「爹,您這是要做啥呀?」
宋綿綿蹲下身子,有些好奇。
「看你屋裡那小凳子晃晃悠悠的,坐著不安穩,一不小心就要摔著。我瞧著心疼,索性給你再打一個,結實耐用,坐著也安心。」
他指了指做好的四條凳腿,那木料泛著暗紅色光澤。
「我用的老棗木,經年累月也不容易壞。這木頭可是我早年在後山砍的,擱屋裡風乾了好幾年,現在用正合適——結實著呢,用個二十年也不會壞!」
宋綿綿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紅。
她記得原來的那個自己。
那個驕傲的主兒,總是嫌那張舊凳子土氣笨拙。
還非嚷著要拿錢去城裡買個雕花的大椅子,更是當著全家人的面嫌棄爹的手藝粗糙。
說是「鄉下人的玩意兒,上不了檯面」。
「這木頭的紋路真好看,一圈一圈的,像年輪,像故事……我喜歡。」
宋父一聽,臉上綻放出笑容,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他手中的刨子用得更有勁兒了。
「喜歡就好,喜歡就好!等明天把凳面也拼好,再上點桐油,保管又亮又牢靠,保準讓你坐著舒心。」
吃晚飯時,一家人圍坐在飯桌旁。
菜不多,但熱騰騰的粗面饃、一碟鹹菜、一小碗野菌湯,已是尋常日子裡難得的豐盛。
宋綿綿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氣。
「我明日再進一趟城。」
大家一聽,立刻停了筷子,齊刷刷地望向她,臉上都寫滿了擔憂。
宋父眉頭緊皺。
「外頭可不太平啊,前兩天聽說東邊幾個村子都鬧了飢荒,逃荒的人成群結隊往城裡擠,路上亂得很。要不是啥要緊事,先別往外跑了,家裡缺啥我回頭託人帶回來也行。」
宋綿綿知道父親擔心她安危,但她心裡早有盤算。
她打算進城再買些米和面,家裡存糧不多了。
更重要的是,她要去找黎安當面問清楚。
那條引水渠的工錢到底還發不發?
若還能繼續幹,她還想接些活,多掙點銀子貼補家用。
「我非去一趟不可。這事耽誤不得,我得把話說清楚。」
宋母一聽,急忙放下湯勺,伸手拉住女兒的手腕。
「要不……叫你大哥或者二哥陪你一塊兒去?多個照應,我也能安心些。」
宋綿綿聞言,下意識地轉頭看了眼大哥。
大哥正低頭扒飯,額頭上那道的傷疤還未癒合。
她搖了搖頭。
「大哥傷還沒好透,大夫說不能太勞累。還是讓二哥和我去吧,二哥腿腳利索,識路又機靈。」
宋父沉吟片刻,嘆了口氣,「那你可得小心些,天亮就出發,天黑前務必回來,別在外頭多耽擱。」
吃完飯,宋綿綿收拾完碗筷,便進了裡屋。
她從罈子裡取出腌好的山楂,入口微甜回酸,能解乏提神,適合趕路時吃。
「綿丫頭,把這帶上。」
宋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從貼身的衣襟取出一個泛黃的小布包。
宋綿綿認得那個布包,是母親用舊衣角縫的,針腳細密,邊角已經磨得起了毛邊。
她也知道,那裡面是家裡攢了許久、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動的應急錢。
她心中一熱,將它推了回去。
「不用了爹,我兜裡有錢。上次的銀子還有剩的,夠用了。」
宋母在邊上聽見了,連忙走過來勸她。
「城裡啥都貴,米面、布匹、藥草,樣樣比鄉下翻著倍地要價。多帶點錢,心裡才踏實。萬一出了什麼意外,也不至於手足無措。」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給丈夫使了個眼色。
宋父會意,趁女兒不注意,悄悄把小布包塞進了她隨身的包袱夾層裡。
宋綿綿輕輕拍了拍腰間鼓鼓的荷包。
「我真的夠用,你們不用擔心。」
說完這句話,她便告別父母,與身邊的二哥並肩走出了家門。
兩人一路無話,腳步匆匆,沿著村中小路一路前行。
走到村口時,搭上牛車。
宋綿綿靜靜望著遠處,心裡悄然打定主意。
這個冬天,得多存點糧食才行,不能再拖了。
剛進城門,宋綿綿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拉著二哥快步穿行在街巷之間,直奔之前買過的米店。
她推門而入,環顧四周,卻發現鋪子裡人不多。
掌櫃正懶洋洋地靠著櫃檯打盹兒,忽然聽見門響和腳步聲,他猛地驚醒。
他擡眼看見是宋綿綿,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快步迎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