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宋大伯該夜裡就回的。

　　他走的時候天剛擦黑，帶的是黎家的馬車，又有兩個隨從同行，不該耽擱太久。

　　可夜越深，天色越暗，院外連半點腳步聲都聽不見。

　　宋大伯母的心也越來越沉。

　　宋綿綿見狀，隻得悄悄托黎安順路去跟自己爹娘報個信。

　　就說今晚她留在這兒陪大伯母，不必擔心。

　　宋大伯母攥著宋綿綿。

　　「綿綿，我心裡頭慌得厲害，總覺得要出事。你說，會不會在路上碰上歹人？會不會摔了馬？還是，藥材被人搶了？」

　　她說一句，身子就顫一下。

　　「大伯母，您別亂想。」

　　宋綿綿眉頭一皺。

　　「興許是路上耽擱了，雨後山路濕滑，走得慢些也是有的。再說了，大伯身邊有人陪著，人沒事就行，您先別嚇唬自己。」

　　可她說著這話，心口卻隱隱不安。

　　上回劉大叔一個人去拿葯，走了整日，夜裡才歸。

　　雖然疲憊，但毫髮無傷。

　　這回大伯帶了人，還有黎家的名頭護著，按說更該平安無事。

　　可偏偏今夜這般詭異，杳無音信……

　　怎麼就出問題了？

　　時間一點點挪過去。

　　兩人都沒合眼，就坐在大廳裡，守著一盞將熄未熄的油燈。

　　天剛蒙蒙亮。

　　宋綿綿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正猶豫要不要報官。

　　忽然聽見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哐當」一聲，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宋大伯終於推門進來了。

　　可他一進門，步履踉蹌，臉色慘白如紙。

　　而最觸目驚心的，是他右臉上赫然燒了一塊疤。

　　宋大伯母一眼看見，腿一軟，「撲通」一聲倒了下去。

　　「大伯母！」

　　宋綿綿一個箭步衝上前，慌忙伸手扶住她。

　　「大伯，您這臉……到底是怎麼回事？誰幹的？」

　　郭氏聽到動靜，慌慌張張捧著金瘡葯衝進來。

　　「天爺！這是怎麼弄的？」

　　宋大伯捂著臉。

　　「我不曉得是誰幹的……那一夥人全蒙著臉，穿著黑衣，手裡提著刀。我去問話，想問問他們是哪路人，為的什麼……可話還沒說完，他們就直接把火把扔了過來。我沒躲開……

　　火蹭地就燎上了臉。」

　　他說著，喉嚨一哽。

　　宋綿綿看著那道可怕的疤痕，心口又疼又怒。

　　「你該早點回來！藥材再貴，能貴過命？沒了可以再找，再采，再配……可人要是沒了，拿什麼補？命沒了，家也就塌了！」

　　她說著，眼淚已在眼眶打轉。

　　「無緣無故燒藥材，十有八九是沖醫館來的。」

　　「下次再碰上這種事，別傻乎乎地追出去，先回來，保命要緊。命比什麼都重要。」

　　這事一出，宋綿綿便立刻把醫館裡所有的人全都叫到了堂前，站成一排。

　　「你們聽好了，你們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丟東西了，我絕不怪你們。真的丟了，咱再買就是，藥材還能再采，可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大伯。」

　　宋綿綿忽然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臉上。

　　「你臉上的疤，我一定給你徹底祛乾淨。」

　　「燒葯的人，我也絕不會放過。我會查，一樁一樁地查，順藤摸瓜，抽絲剝繭。」

　　這事，宋父和宋母也早聽說了。

　　宋綿綿一看她爹坐在椅子上，手抖得連茶碗都拿不穩。

　　她快步走過去，輕輕握住父親的手。

　　「爹，別慌。你還不信我嗎？我說不留疤，就一定不會留。」

　　「你安心等好消息就行，我不會讓大伯受苦。」

　　可宋父還是悶著頭，眼眶慢慢泛紅。

　　「咱家……真對不住你大伯一家。」

　　「以前那事，我夜裡都睡不踏實，翻來覆去地想，越想越悔。現在又……又讓他遭這罪……」

　　宋綿綿沉默了一會兒。

　　「爹，這事要說誰害了大伯，其實……是我。你別往心裡去。」

　　「是我沒看好醫館，才讓那些心懷不軌的人鑽了空子，惹來這場禍事。可我發誓，我會親自抓到那個黑心腸的歹人，替大伯討回公道。你別再為此操心了，傷神又傷身。」

　　宋父連忙擺手。

　　「我不是怪你，綿綿，真的不是。」

　　「我隻是覺得……咱家這些年，受宋大伯的恩惠太多，如今他遭此大難，我們卻沒能護住醫館，反倒讓他受了這麼重的傷。我心裡過不去啊……咱家欠他們的，實在太多……」

　　「我知道。」

　　宋綿綿伸出手，輕輕握住父親粗糙的手掌。

　　「那藥材……還急著用嗎？要是缺得緊，要不，爹替你跑一趟？我在家畫畫，閑著也是閑著，走動走動也好。」

　　「不用爹跑。」

　　宋綿綿果斷地搖頭。

　　「這一路不安全，而且藥材數量多，光靠一個人扛不下來。我已經想好了，我想請黎大哥的鏢局走一趟。」

　　她心裡清楚，黎安會功夫，為人機警，手下又有經驗豐富的鏢師。

　　有他在，不怕路上有人使壞。

　　更重要的是，她懷疑那場火是有人故意縱的。

　　若能借著這次採藥之機設個局，或許還能順手逮住那個放火的真兇。

　　她沒再多猶豫，直接起身收拾了一下，便去了集市。

　　齊成正好在堂前整理賬本，一聽是宋綿綿來了，立刻擡起頭。

　　「喲，這不是黎大哥的準媳婦兒嘛！」

　　「自家人還談什麼錢？您一句話，我們立馬給您送到位！白跑一趟，不算事！您儘管開口！」

　　宋綿綿聞言，臉色微沉。

　　「不行不行，鏢局也得養家糊口，每日開支不少。找上你們，不就是想把這好事留給自己人嗎？但該給的銀子，一分也不能少。我宋家從不佔人便宜，更不會仗著熟絡就讓你們白出力。」

　　就在這時，黎安剛忙完城外一趟押運。

　　他一進院子，就看見宋綿綿站在堂前，頓時腳步一頓。

　　「你怎麼來了？宋嬸又讓你捎什麼東西？」

　　宋綿綿聽得這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美得你！」

　　「這次是有正事，不是來給你傳話的。」

　　黎安愣了一下。

　　「什麼正事？你能有什麼事找我？」

　　宋綿綿不答，而是走上前，從袖中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銀子。

　　「幫我走一趟鏢，去買葯。」

　　接著，她沒有絲毫隱瞞，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給了他聽。

　　黎安聽完，眉頭緊緊皺起。

　　「好在你沒去。要是你那天在醫館，說不定現在躺在床的就不是你大伯，而是你了。」

　　他盯著她，忽然勾起嘴角。

　　「不過，你肯定不止是想買葯這麼簡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