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過一次，品種太多，價格也不便宜，一直沒機會全試一遍。」

　　宋齊重沒小氣。

　　一個個分過去，動作認真。

　　每人一個，不多不少。

　　他自己隻留下一小塊，用紙包好重新放進包袱裡。

　　別人吃了他的東西，自然態度更親近了些。

　　魏奇在不遠處看著，心裡一陣發酸。

　　他越看越不是滋味。

　　要當初沒退婚，現在過好日子的不就該是他嗎？

　　魏氏是陪魏奇來的。

　　魏奇本人還拉不下臉主動湊過去。

　　可魏氏完全不在乎這些。

　　她拽著魏奇就往人群裡鑽，臉上堆滿笑容，一路小跑到了宋齊重面前。

　　「哎喲，齊重！好久不見啦！你們一家都搬進城裡住了哇？」

　　「嗯。」

　　宋齊重見她滿臉堆笑地靠過來。

　　邊上有個同伴看了眼兩人，忍不住問「齊重，這位是誰啊？」

　　話音未落，魏氏就搶著開口：「咱們原本是一個村的老鄰居啦！而且呀，我家跟宋家還有親事牽連呢！」

　　「親事？」

　　那人愣了一下，

　　「齊重這麼年輕就有婚約了？厲害啊。」

　　「那這位公子？」

　　魏氏連忙介紹：「這是我娘家侄子，也去趕考的，剛好能跟你們搭個伴。」

　　「哦哦，去考試的？那更好了，大家一塊走，熱鬧！」

　　幾個年輕人一聽，紛紛熱情相邀，氣氛一下熱絡起來。

　　魏氏還不罷休，繼續笑著說：「齊重啊，等你金榜題名那天，我們可一定要上門道喜！畢竟咱們也算是一門親戚呢！」

　　宋齊重終於綳不住了，臉色一沉，直接頂了回去。

　　「我宋家早跟你們梁家斷了來往。當初是誰急著把我們掃地出門？現在倒來攀關係，你不嫌丟人，我都替你覺得難為情。」

　　其他人看他猛地翻臉，說話也變得刺耳難聽。

　　「齊重……」

　　那男子獃獃地盯著他，話都說不利索。

　　宋齊重掃了在場的人一眼。

　　「時辰不等人，咱們得趕緊動身。到了地方還能抓緊再瞧兩眼書，別臨陣忘了要點。」

　　說完，他頭也不回，邁開步子就往考場方向走。

　　路上行人不多，偶爾有背著文房四寶的考生從旁經過。

　　彼此間隻是點頭示意，誰也沒有開口。

　　他目視前方，目光沉靜，神情專註。

　　剩下幾人一看他都走了，連忙拔腿跟上。

　　原地隻留下魏氏和魏奇兩人愣站著。

　　人群散開的瞬間，街道顯得更加空曠。

　　魏氏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發現四周的人都探頭張望，心裡頓時躥起一股火。

　　「瞅啥瞅？沒見過人家送考是吧？自家孩子沒本事進考場，就專盯別人家出風頭？」

　　街邊晾著的衣物微微晃動，幾個蹲在門口挑菜的婦人擡起頭來。

　　她不管不顧，繼續大聲嚷嚷。

　　「不就是個秀才嘛！真有能耐，等以後當了大官再抖威風也不遲！」

　　路過的孩童被嚇了一跳，趕緊躲到母親身後。

　　幾個原本駐足觀望的鄰居也紛紛低頭走開。

　　「宋家如今日子紅火了，連口氣都比從前硬了！我可是他親姑母，說甩臉子就甩臉子，眼裡還有沒有長輩？」

　　她雙手叉腰，沖著宋齊重遠去的背影狠狠跺腳，一下又一下踹向地面。

　　以前那孩子見了她還點頭哈腰呢。

　　這才幾天功夫，竟擺出這副冷麵孔！

　　她回想起上個月去宋家借米時，那少年還主動遞茶倒水，態度恭敬。

　　如今卻連個招呼都不打，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

　　魏氏氣得臉都扭曲了，滿臉兇相。

　　魏奇看著直皺眉。

　　他覺得難堪，也覺得丟臉。

　　其實打一開始，他就不樂意讓娘把姑姑叫來。

　　可他娘偏說不放心，非要親戚盯著才安心。

　　結果剛出門就鬧出這一出，簡直讓他擡不起頭。

　　他二話不說，扭頭就朝考場方向快步走去。

　　魏氏一見魏奇也走了，顧不上再生宋齊重的氣，趕緊追上去拉住人。

　　她一邊追一邊喊：「你走那麼快乾什麼？」

　　她伸手一把抓住魏奇的袖子。

　　而宋齊重壓根沒把魏氏那一套放在心上。

　　到了考場外，直接往地上一坐，從包袱裡抽出書來，埋頭翻看。

　　他選了個角落的位置，背靠著牆，雙腿伸直。

　　陽光斜照在紙面上，字跡清晰可見。

　　直到點名入場，他才合上書，順手遞給門口收物件的小吏。

　　小吏接過書本，低頭登記姓名和編號，然後指了指入場通道。

　　他點了點頭，邁步朝大門走去。

　　這時，街角的小吃鋪裡熱鬧得很。

　　客人們聊得熱乎，都在誇宋家爹娘養了個爭氣的兒子。

　　有人端著碗站起身，一邊扒飯一邊說：「這回要是中了，那可真是祖墳冒青煙。」

　　另一個人介面：「早就看出這孩子不一樣，小時候背書那叫一個利索。」

　　宋父沒怎麼搭話，但嘴角一直往上揚。

　　他坐在櫃檯後方，手裡拿著抹布，一遍遍擦著已經乾淨發亮的桌面。

　　有人跟他說話，他隻是點頭笑笑。

　　他不想顯得太過張揚。

　　可那股喜氣從眉眼間透了出來，壓都壓不住。

　　他乾脆吆喝一聲。

　　「今兒圖個吉利，店裡所有吃食一律八折！」

　　聲音洪亮，蓋過了店裡的嘈雜。

　　正吃著的人擡頭望來，剛進門的客人眼睛一亮。

　　他站起身，拍了下手掌，示意夥計們準備好改價牌。

　　「喲，打八折？那我得多捎兩份回家！」

　　一個婦人放下筷子，立刻招呼夥計打包。

　　店裡頓時熱鬧起來。

　　便宜歸便宜，生意照樣賺得到。

　　可正因為讓了利，街坊鄰居更愛湊這熱鬧。

　　眨眼工夫小店就被擠得水洩不通。

　　門口排起了隊。

　　夥計忙得滿頭大汗，端盤子的手都快抽筋。

　　爐火邊的鍋裡熱湯翻滾，香氣瀰漫整條街。

　　「沾沾喜氣啊，恭喜啦！」

　　宋父連連擺手。

　　大夥都知道老闆家裡有大事，進門開口閉口全是吉祥話。

　　「這才第一場考呢，就搞優惠了。等真中了秀才，是不是還得請客吃席啊？」

　　宋父一拍腦門，乾脆利落地說：「要是真能考上秀才，往後三天一次五折優惠，怎麼樣？」

　　「行啊！宋老闆這話說得敞亮。」

　　對方樂呵呵應下。

　　外頭，宋綿綿早早就候在了門口。

　　考秀才可比考童生難多了，她蹲這兒就一個念頭。

　　等他出來問問到底順不順利。

　　門口圍著不少人，一個個急得來迴轉圈，眼神直勾勾盯著考場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