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萬萬沒想到，這老頭居然真敢自立門戶，開起了滷菜店。

　　她本以為頂多是私下叫人研究配方，或者高價收買廚師，沒想過他會走到這一步。

　　開店意味著公開挑戰，等於把家族矛盾擺在檯面上。

　　自從那家正宗滷菜鋪火了以後。

　　跟風的人一撥接一撥，都想撈點油水。

　　結果誰也沒能複製那股子香勁兒，最後全都灰溜溜關門大吉。

　　市面上漸漸形成共識。

　　那味道隻有老鋪才有，旁人學不來。

　　宋綿綿甚至有點想鼓掌。

　　老爺子，您這膽子真是不小，虧你想得出來！

　　她站在街對面看了半天，看著那冷清的小店，心裡竟生出一絲荒誕感。

　　宋母聽了也隻是笑笑，不當回事。

　　她看得明白，也知道這裡面的彎彎繞繞。

　　但她向來不愛摻和爭鬥，隻要一家人吃得飽穿得暖。

　　別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了。

　　她隻叮囑孫女別在外頭亂講，家醜不可外揚。

　　可祖姥爺這邊呢？

　　更糟的是，就算有人買了，回頭還得鬧一場。

　　「味道比不上人家也就算了，你這兒價格還貴一大截！要不是剛好住得近，誰大熱天跑你這兒受罪？」

　　女人拎著手裡的油紙包，滿臉不滿。

　　油紙包在她手裡被攥得皺巴巴的。

　　她原本隻是來買份滷味當晚飯。

　　沒想到花了比別處多的錢，換來的卻是這種口味。

　　若不是已經付了錢，她根本不會把這包東西拿在手上，更別提帶回家。

　　祖姥爺臉色瞬間鐵青，騰地一下站起身來。

　　椅子被他撞得向後滑出半尺，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又沒拿刀架你脖子上讓你買！你自己挑的，現在反過來說三道四？不想買滾遠點！」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語氣比預想中更沖。

　　本來就沒幾個客人，店裡冷冷清清。

　　這種狀況他已經忍了許久。

　　每天起早貪黑熬鹵、備料。

　　心裡積壓的煩悶早已滿得快要溢出來。

　　現在居然還有人當面冷嘲熱諷，轟地一下點燃了他壓抑許久的怒火。

　　他伸手一把奪過女人手裡的油紙包。

　　擡手就砸在地上，啪地一聲響，油漬濺了出來。

　　幾塊滷肉滾落在地，沾上了灰塵。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混合著香料和地面積塵的怪味。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女人傻眼了，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

　　她終於吼出聲，手指顫抖地指向祖姥爺。

　　「我咋了？你不嫌它難吃嗎？既然不好吃，我還幫你處理了，省得你回家遭罪！」

　　祖姥爺吼完才猛地醒悟。

　　自己闖禍了。

　　這一下砸出去的不隻是滷味，更是他最後一點體面。

　　這鋪子本來就門可羅雀。

　　再經這麼一鬧，怕是連原本偶爾路過的熟客都不敢靠近了。

　　往後怕是一個銅闆都進不來了。

　　想到這兒，他腸子都悔青了。

　　剛才要是能忍住脾氣，哪怕任由她說幾句難聽的。

　　事情也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可話說出去，動作做完了。

　　「扔不扔是我的事！你憑啥替我做主？賠錢！你現在就得賠我錢！」

　　女人眼睛瞪得滾圓，臉漲得通紅。

　　她開始大聲控訴，說這家店欺客、宰人、還動手砸東西。

　　這邊的吵鬧聲，沒一會兒就招來了一群人。

　　議論聲嗡嗡作響，各種猜測在人群中迅速擴散。

　　老爺子一看人越聚越多，心裡直打鼓，額頭開始冒汗。

　　他擔心事情鬧大，怕引來街坊巡丁。

　　他急忙把手伸進口袋，抓出一把錢，全塞進那女子手裡。

　　「拿上錢趕緊走人，以後別踏進我這鋪子半步。」

　　那女子站在原地沒動，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錢，又擡眼看了看祖姥爺。

　　她的嘴角一撇，冷笑出聲。

　　「不讓我來？我還真不想踩你這塊臟地。這城裡賣滷味的又不是隻有你一家，味道差還脾氣臭，我轉身就去別家吃香的喝辣的，難道還能餓著？」

　　老爺子一聽，氣得臉都變了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緊握雙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可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他不敢放狠話，更不能動手。

　　他隻能咬著牙，黑著臉，眼睜睜看她扭頭走遠。

　　她的背影在人群中漸漸消失。

　　留下的隻有一地狼藉和圍觀者竊竊私語。

　　自打這事傳開，蘇駝家的滷菜攤一下子冷清下來。

　　門可羅雀，再沒人願意上門。

　　反倒是宋綿綿那小攤，生意越來越火。

　　每天清晨天剛亮，她就已經在街口支起爐竈。

　　鹵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香味順著風飄出老遠。

　　來往的行人遠遠聞見這味道，腳步就不由自主慢下來。

　　以前圖方便在城南買的街坊。

　　現在寧可多走兩條巷子，也要來她這兒稱上一包滷味。

　　她的攤子雖不大，收拾得卻格外利落。

　　食材擺得整整齊齊，油紙包也疊得方正。

　　每稱一份貨，她都要多添一小塊肉進去。

　　顧客推辭，她隻是笑笑：「自家做的，不值什麼。」

　　「還是這家地道，香味兒足，分量實誠。哪像南邊那家，菜沒做好還怪顧客嘴多。聽說前幾天有個丫頭說了句肉有點鹹，那老闆直接把人籃子裡的貨全掀了，你說這人還能打交道嗎？」

　　旁邊幾個婦人圍在攤前，一邊挑揀一邊議論。

　　眾人紛紛搖頭，都說做生意哪有不聽人說話的道理，脾氣這麼大幹脆別開了。

　　宋綿綿在一旁聽著街坊閑聊，輕輕點頭，低聲說道：「蘇駝那性子，早些年就這樣，一點虧不肯吃，一點氣受不得。」

　　有個常來的老主顧聽見了，介面道：「可不是嘛，前年借他半吊錢買炭，到現在都不肯還，見了我還裝不認識。」

　　金公子笑了笑，接著說：「我今天來找你，其實是有事相求，我奶奶最近身子不大好，她點名想請你過去瞧瞧。」

　　「上次……」

　　金公子一開口，臉上有點發紅，顯得挺不好意思的，說：「我把你不育症被治好的事跟我奶奶說了，她非得要你過去瞧瞧她的腰，說你興許有辦法。」

　　「其實這事我也猶豫了很久，畢竟你年紀小，怕老人家不信你。」

　　其實他早想請你去了。

　　可之前答應了宋綿綿不跟宋彬做生意，隻能轉頭去搭別的合作路子。

　　家裡的買賣不能停，拖得越久損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