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斷糧了
「大嫂你看,坑距要保持一尺左右,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疏。埋土的話,蓋住芽苗三指深就行,太深了苗出不來,太淺了容易被風吹乾。」
天快黑的時候,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宋齊陽和宋齊茂趕到了地裡。
「爹!娘!」
聲音焦急地從田頭傳來。
宋綿綿正彎著腰,在田裡埋最後一行種子,聽到喊聲連忙直起身。
隻見大哥和二哥正提著鐵鍬一路跑來,額頭上全是汗。
「你們怎麼跑這兒來了?」
宋母聽到動靜,趕緊迎了上去。
可腳步剛到近前,目光一掃到二兒子腦門上那道血口子,心一下子揪緊了。
「這傷是怎麼回事?怎麼流血了?」
「沒事!沒事!」
宋齊茂見母親慌張,咧嘴笑了笑,滿不在乎地說。
「挖渠的時候,一鍬下去,石頭崩起來,砸了一下,不礙事的。」
話沒說完,宋齊陽已經走過來,從母親手裡搶過鋤頭,埋頭幹了起來。
有了這兩個壯實小夥子頂上,土豆沒一會兒的工夫就全種完了。
宋綿綿站在田邊,低頭看著腳邊幹得裂開的土塊。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撥弄了一下。
土塊「啪」地一聲碎成粉末,揚起一陣細塵。
她想起家裡水缸裡隻剩下淺淺一層水,連土皮都潤不透。
吃晚飯時,一家人圍坐在小木桌旁。
宋綿綿咬了一口餅子,擡頭說道。
「水快沒了,明天我、大嫂去遠點的河裡挑水。不能再拖了,苗要是三天不澆水,就得枯死。」
「不行!」
宋齊陽立刻皺眉,筷子重重放在桌上。
「上遊好幾個村子都斷糧了,逃荒的人成群結隊往下遊湧。現在河邊上凈是些搶東西的流民。你們兩個姑娘家去,太不安全。」
宋綿綿心裡一緊。
她辛辛苦苦種下去的土豆苗,不能就這麼活活旱死在幹土裡。
第二天一大早,天邊剛泛出魚肚白,宋齊陽和宋齊茂就匆匆出門上工去了。
宋綿綿趁著天涼,就背上了木桶,又推著那輛闆車出了門。
宋父心裡不踏實,追到門口大聲勸。
「綿丫頭,別去了,外頭太亂,萬一遇上歹人,咋辦?咱家還能再撐幾天……」
她停下腳步,回頭一笑。
「爹娘別擔心,我和大嫂走官道,又是白天,大路上還有別的挑水人,不會有事的。」
前幾天她跟著黎安去看過河渠,坐著馬車都花了快一個時辰才到。
如今步行挑水,來回一趟,估計得熬到下午才能回。
她不敢耽擱,臨走前揣了幾個餅。
陳氏本不想去,可公婆發了話,自己若不去,容易落人口實。隻好不情不願地跟上。
她慢吞吞地收拾著扁擔和桶,嘴裡嘀咕著。
「大清早就折騰,命都要跑沒了。」
兩人一出門,涼風便迎面拂來。
宋綿綿拉著闆車,腳步穩健,沿著大路往小河溪的方向趕。
走了一路,日頭漸漸從東方爬升。
等到兩人終於抵達河邊時,天光已經接近正午。
陳氏一看到那流淌的河水,心裡隻想著快些打水回家。
她拔腿就往河邊衝去。
「大嫂!當心點!河邊滑!」
宋綿綿急忙出聲喊住她。
她快步上前,提著木桶,在河岸邊尋找了一處水淺又平穩的地方。
確認安全後,才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準備打水。
就在這時,「唰」的一聲,蘆葦叢猛地被掀開,從中竄出五條黑影。
為首的男人臉色蠟黃,嘴唇乾裂,聲音顫抖著。
「姑娘,賞口吃的吧,我們餓得走不動了,真的,一步都走不了了。」
「哐當」一聲巨響,陳氏嚇得渾身一抖,水桶滾落在地。
宋綿綿反應極快,一把將陳氏拽到自己身後。
她定睛看去,隻見這夥人一個個骨瘦如柴,眼神獃滯中透著飢餓的瘋狂。
她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野菜餅,直接扔了過去。
「就這些了,拿去吧!別傷人!」
那群人愣了一瞬,隨即像野獸般撲了上去,爭搶成一團。
就在這時,河岸另一側的草堆裡,又顫巍巍地走出一個年輕女人。
她衣衫襤褸,滿臉憔悴,懷裡抱著一個瘦得皮包骨的孩子。
女人的目光掃過那群已經跑遠的男人,臉色灰白如紙。
她忽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下。
「姑娘,我和孩子沒吃飯了,您行行好,給口吃的吧。求您了。」
宋綿綿翻了翻身上的布袋,卻什麼也沒摸到。
她紅著眼,搖了搖頭,聲音哽咽。
「真的沒了,我身上什麼都沒了,對不起。」
女人沉默了幾息,終於緩緩站起身。
她沒有再求,隻是低著頭,一步一步地往後退。
陳氏縮在旁邊,手抖得厲害,聲音發顫。
「那孩子才多大啊,比咱家軍軍還小啊,就這麼餓著。」
宋綿綿低頭看著空桶,指甲死死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一絲痛意。
那痛,早已被更深的東西壓住了。
她緩緩擡起頭,望向天空。
她不是不想幫。
可她自己也在泥裡爬著過日子,一粒米要掰成兩半吃。
她能做的,已經做到極限。
心再軟,也沒有力氣去救所有人。
「大嫂,咱們先顧自己吧。」
她輕聲說。
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等水渠修好了。
隻要水渠通了,地裡有了水,這場旱災就能緩解。
「大嫂,天快黑了,外面不安全,咱們趕緊打了水回去吧。」
她說完,彎腰拾起水桶。
陳氏慌忙點頭,也趕緊拾起另一個桶。
兩桶都裝滿了,水沉甸甸地墜著繩子,晃晃悠悠。
姑嫂倆喘著氣,合力將木桶從井邊拖到闆車上。
陳氏手腳麻利地扯出纏在車軸上的麻繩,在桶與車闆之間打結。
她額頭沁出汗珠,卻顧不上擦,用力拉了拉繩扣,確認結實了才鬆手。
宋綿綿擡頭四下張望。
剛才那幾個逃荒人早就不見了,可她心裡的不安卻更重了。
「走吧。」
她催道。
說完深吸口氣,伸手握住那車把。
牙一咬,腳跟蹬地,使勁往上推。
可車子剛離地不到半寸,就猛地歪向一邊。
桶裡的水嘩啦一聲猛晃,水浪濺在她褲腳上,冰涼一片。
她踉蹌幾步,雙手死死攥住車把,想穩住車身,結果越急越亂。
試了好幾次,掌心早已磨得通紅,可車子卻紋絲不動,或一動就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