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辛辛苦苦研製出的方子，藥材採集、熬制工序全由自己經手。

　　如今卻要讓他人分走一半利潤，實在不甘心。

　　常家雖然在本地也算個正經生意人。

　　可比起姜員外那可是差了一大截。

　　指望他們把貨賣去別的地方，也不現實。

　　他們名下的鋪子僅在城西有兩家雜貨店。

　　連縣城邊界都未踏出過，哪來的渠道拓展生意？

　　「宋大夫……」

　　金公子一臉誠懇。

　　「我是真心想跟你搭夥，利潤我隻要四成也行。」

　　他說著又將文書往前推了推。

　　找個幫手倒也不是不行。

　　可養膚水這條路，她是不會走的。

　　這不是一時意氣，而是早已深思熟慮。

　　那方子雖有效，但原料稀有，長期供應難以為繼。

　　一旦答應合作，後續若斷貨，反會壞了名聲。

　　其實她早就有別的打算，隻是之前一個人忙不過來，才一直擱在心裡沒動。

　　那方子她試過兩次，味道醇厚，食客連吃三碗飯都嫌不夠。

　　隻是腌制耗時，又需固定竈台。

　　單靠醫館後廚實在騰不出人手。

　　這時她開口了。

　　「你要真是有心合作，我這兒倒有個新點子，可以跟你們常家試試。」

　　她說完站起身，走到櫃前取來一支筆，又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空白契紙。

　　吹了吹筆尖的餘墨，便在桌上鋪開紙張，動作利落。

　　說著她拿起筆，三兩下就把契約上寫的養膚水劃掉，重新寫了兩個字滷味。

　　筆畫清晰，字跡方正。

　　她放下筆，擡眼看向金公子，神色平靜。

　　金公子盯著她寫完，接過紙張，按她的意思仔細看了起來。

　　他一字一句讀著修改後的內容。

　　「滷味？」

　　他頭一回聽說這個詞，皺著眉問：「是吃的？」

　　宋綿綿點頭。

　　「對，熟食，配飯特別香，價格不高，但量大管飽。別看便宜，買的人多了，賺的可不少。」

　　她解釋道。

　　這東西用的是常見香料，搭配豬下水、雞爪、豆腐乾等邊角料。

　　慢火燉煮半日，入味十足。

　　既能做下酒菜，也能當主食配菜。

　　尋常百姓一日三餐都用得上。

　　金公子一聽就覺得新鮮，腦子裡馬上想到城裡那家小吃鋪。

　　那家鋪子隻賣醬香餅和豆腐湯。

　　每到飯點門前就排起長隊。

　　那家鋪子賣的東西也不貴。

　　可每天人擠人，連大戶人家的下人都會特意去買。

　　主家吃飯講究規矩，飯菜清淡，下人吃不飽，便趁空出來加餐。

　　那醬香餅兩文錢一張，咬一口滿嘴油香，配上熱湯，能頂大半頓飯。

　　便宜又好吃，誰都能吃得起，生意能不好嗎？

　　養膚水受眾窄，需宣傳，還容易招來官府盤查。

　　可吃食不一樣，百姓天天要吃飯。

　　隻要味道過得去，根本不愁銷路。

　　現在這滷味雖然沒聽過。

　　可既然是宋綿綿提出來的，十有八九錯不了。

　　她開醫館多年，配藥講究火候，拿捏分量從不出錯。

　　這樣的人做吃食，必然精細。

　　味道若有保證，鋪子一開，回頭客隻會越來越多。

　　他立馬拍闆。

　　「行！那就改成做滷味。」

　　「分成還是四六，但我也不佔你便宜。」

　　宋綿綿接著說。

　　「鋪面和人手你來安排，材料我出，配方我也交給你。」

　　她這個人，一旦決定合作，就不會藏著掖著。

　　該談的條件全都擺在明面上，沒有半句虛言。

　　既然答應了合作，就會把該做的事情做到位，不會在背後耍手段或留後招。

　　她的態度讓對方感到踏實，也讓整個合作過程變得順暢無比。

　　這個條件，金公子聽得心裡直樂，當場就答應下來。

　　他原本還有些猶豫，擔心投入太多收不回本錢。

　　可聽完宋綿綿提出的分配方式和運營思路，立刻覺得這事穩了。

　　利潤分成合理，啟動資金也不算高。

　　最關鍵的是選址和目標人群都分析得清清楚楚，幾乎沒有失敗的可能。

　　他沒再多問，直接拍闆定下合作事宜。

　　兩天後，滷味鋪子正式開張。

　　所有準備工作都在頭一天完成。

　　招牌掛上，爐竈生火，試鹵了一鍋底料，味道完全達標。

　　清晨天剛亮，鋪門便準時打開。

　　熱騰騰的香氣順著街面飄出去老遠。

　　第一個客人還沒到，路過的行人已經紛紛側目，好奇地往裡張望。

　　鋪子不大，裡頭就三個人照應。

　　一個負責切菜配貨，一個專管熬鹵和清洗食材，還有一個在外頭接待顧客、收錢打包。

　　三人分工明確，動作麻利。

　　儘管客流量很快上來，但他們應對有序，從未出現過混亂或差錯。

　　屋子裡隻擺了兩張小桌，壓根不是讓人坐下來吃飯的地方。

　　桌椅都很簡單，甚至連凳子也隻有兩個。

　　店裡沒有任何裝飾，牆壁刷了白灰。

　　地面是夯實的泥土，牆角堆著幾個腌菜用的大缸。

　　整個空間窄小局促，根本不適合久留。

　　所有滷味都用油紙包好，顧客買了就帶走。

　　每一份都按份量稱重，雞翅兩根一包，鴨脖五條一包。

　　豬耳朵切片後用紙裹緊，再用細麻繩捆紮。

　　買的人拿到手就能走。

　　既方便攜帶，又能保持香味不散。

　　有人買了直接在路上撕開吃，邊走邊啃。

　　選址也講究，專挑工人多、住戶窮的地方開。

　　那一帶住的大多是碼頭搬工、窯廠燒炭的粗使漢子。

　　這些人每天乾重活，吃飯圖個實惠。

　　隻要有滋味，不在乎排場。

　　鋪子開在他們回家必經的巷口，位置顯眼，客流自然不會少。

　　那些日子緊巴巴的工人，花幾個銅闆就能帶一包香噴噴的滷菜回家。

　　對他們來說，這價格完全可以承受。

　　一碗糙米飯配上一小包鹵豆腐乾，就能吃得心滿意足。

　　幾天下來，熟客越來越多。

　　不少人都是天黑收工後順道來買一份。

　　效果立竿見影，三天不到，鋪子就掙了十兩。

　　第三天晚上結賬時，掌櫃把銅錢和碎銀一合計，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扣除成本和夥計的工錢，凈賺九兩六錢，離十兩隻差一點。

　　消息傳出去後，附近商戶紛紛打聽這家新鋪子是何來頭。

　　一個月少說也能進賬一百兩。

　　照這個速度計算，每月光是凈利潤就能達到百兩以上。

　　如果後續能開出分店，或者增加品類，收益還會繼續上漲。

　　更關鍵的是，成本控制得很好。

　　原料採購價低，人工也便宜，利潤率遠超普通飯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