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一通解釋，宋大伯母忍不住嘆道：「綿綿你以後要是專心做生意，準能混出頭。」

　　她自家兒子讀了幾年書，如今也隻能在私塾打雜，掙不到幾個銅闆。

　　而宋綿綿年紀不大，卻已能獨當一面，談下這等買賣。

　　什麼護膚品、小食配方，她們連邊都摸不著。

　　隻能按宋綿綿寫好的方子幹活，在小吃攤前忙活一輩子。

　　後來才明白，關鍵不在材料，而在順序與火候。

　　而這些細節宋綿綿從沒全透露過。

　　「這滷味生意這麼火，咱自家小吃店也整點兒賣不行嗎？」

　　宋大伯母親眼見過那排長隊，心裡直癢癢。

　　要是能搭上這趟車，多多少少也能撈點油水。

　　哪怕隻借個名頭，也能多招來幾桌客人。

　　宋綿綿擺擺手。

　　「大伯母，這東西現在是跟常家合夥的，咱們自己另搞一套，不合適。」

　　「合同裡寫了獨家授權，若私自外傳或另設攤點，要賠一大筆銀子。」

　　她頓了頓，補充一句。

　　「而且壞了信譽，以後沒人願意跟我合作。」

　　「哎，也是……」

　　宋大伯母嘆口氣，有點兒洩氣。

　　「那就算了吧，反正配方還是咱家的，總歸不虧。」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還是有些不甘。

　　可也知道規矩不能破，尤其是這種白紙黑字簽下的事。

　　她擡頭看了眼宋綿綿，發現小姑娘神色淡定。

　　這滷味火得不得了，誰看了不眼熱？

　　一家小鋪子當然不能亂拉人入股。

　　可要是隻拿分成、不開夥計，倒也不是沒操作空間。

　　祖姥爺心裡早有盤算。

　　這手藝八成不是常家自個兒搗鼓出來的，怕是有啥傳家秘訣。

　　他早就留意過這條街上的買賣。

　　哪家鋪子紅火，哪家日漸冷清，他心裡都有數。

　　尤其是這滷菜鋪，開張不過月餘，門口卻日日排起長隊。

　　更奇怪的是，食材看上去尋常，價格也不便宜。

　　可買的人反倒越來越多。

　　這些跡象都說明，背後一定有門道。

　　但沒關係，他不需要知道方子。

　　隻要和金公子聯手，再另起爐竈就行。

　　他對技術不感興趣，隻在乎利益分配。

　　所以他一大早就奔著滷菜鋪來了。

　　金公子念在他治好了自己的毛病，也算有恩情，沒推沒擋，真就趕過來見面。

　　他自己也清楚，宋家在地方上有些勢力。

　　若能維持表面和睦，對目前的生意也有好處。

　　即便心中存疑，也沒必要當場撕破臉。

　　所以他答應得乾脆，時間地點都沒挑剔。

　　他到的時候天剛亮透，飯都才下肚不久。

　　鋪子裡還沒正式開張，他就已經坐在角落等了。

　　店裡還未生火，案闆空著，竈台也冷清，隻有夥計在擦桌子擺碗筷。

　　他挑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背對著門。

　　既能觀察進店的人流，又不至於太顯眼。

　　茶是粗茶，倒了一杯放在手邊，他也沒喝，隻是靜靜等著。

　　祖姥爺一腳踏進來，一眼就瞅見人在那兒坐著，立馬滿臉堆笑地湊上去。

　　「喲，這不是金公子嘛！幾天不見，氣色真是越來越好了！」

　　他腳步輕快，聲音也刻意拔高了些。

　　金公子淡淡擡了下眼皮，回了句。

　　「還行，身體不錯。」

　　「那就好啊！」

　　祖姥爺連聲應著。

　　可話音一落，臉上笑意卻淡了幾分。

　　他拉開凳子坐下來，順手撣了撣衣角。

　　金公子察覺他臉色變了變，乾脆開門見山。

　　「宋老爺既然找我，有事就說吧，我在這兒，聽得到。」

　　「嘿嘿，其實事兒不大。」

　　祖姥爺乾笑著搓了下手。

　　他說這話時，目光卻往櫃檯上掃了一眼。

　　金公子盯著他那副討好的模樣，眉心一跳。

　　他知道對方不會無緣無故上門寒暄，尤其還是這個時辰。

　　這份熱情背後，必定有所圖謀。

　　祖姥爺咧著嘴又開口。

　　「金公子，我是來跟你談筆買賣，關於這個滷菜鋪的。」

　　說著，他左右看了看，把店裡裡外外打量了個遍。

　　牆上掛著新寫的價目牌，地面掃得乾淨。

　　案闆旁邊擺著幾個陶罐，蓋子密封得很嚴實。

　　後廚飄來一點香氣。

　　雖不濃烈，卻能勾起人的食慾。

　　他注意到門外已經有兩個婦人駐足觀望，其中一個還踮腳往裡瞧。

　　地方確實不大，也就幾平米的小門臉。

　　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這種精細程度，絕非普通小販能想到。

　　這一幕看得他心裡發燙，趕緊收住眼神，清了清嗓子說道：「你看啊，這鋪子賺頭肯定不小，我也不搶你位置，你就在這邊做，我去城西另開一家，風頭不衝撞，每個月賺的錢，我給你三成利，你看怎樣？」

　　金公子沒吭聲。

　　祖姥爺以為他在琢磨，便閉嘴等著。

　　可實際上，金公子一句話沒說。

　　視線卻輕輕往門口一掃，落在了那兒站著的一個身影上。

　　宋綿綿原本打的主意很簡單。

　　順道買點熟食帶回醫館，中午就能省事不用再跑一趟。

　　哪知腳剛踏進鋪子，就看見祖姥爺正和金公子面對面站著。

　　她沒扭頭走，反而坦然走了進去。

　　「喲，這是在拉生意？」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揭開櫃上蓋著的紗布，看了看裡面的菜品。

　　「今天鴨胗還有嗎？」

　　「你來湊什麼熱鬧？」

　　祖姥爺臉色立馬沉下來。

　　一看見她，心裡那股火就不打一處來。

　　他往前跨了半步，擋在金公子和她之間。

　　「這兒談正事，你別攪和。」

　　宋綿綿瞅了他一眼，也沒動氣，徑直走到金公子邊上，一屁股坐下。

　　「金公子，你要跟他搭夥？」

　　說完後，她把竹籃放在腿上。

　　金公子見她都坐下了，索性直接回了一句：「不打算。」

　　這兩個字剛落，祖姥爺的臉色唰地變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眼宋綿綿，又迅速移開視線。

　　「這……金公子，我可是誠心誠意想合作！要不這樣，利潤我讓四成，鋪子裡的人歸我管，你隻管拿錢，行不行？」

　　這家滷味攤他盯好久了，生意紅火得不行。

　　哪怕對方分走幾成，他自己也能撈個盆滿缽滿。

　　所以哪怕吃點兒虧，這機會也絕不能放手。

　　他曾悄悄去打聽過銷量，每日進出的客人絡繹不絕。

　　光是午市就能賣出上百份。

　　開到這個價碼，換誰都會點頭吧？

　　他願意再讓半成，隻要能簽下名字。

　　雖然一下讓人拿走兩成五，心裡多少有點兒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