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滅門之禍
偏偏臉上糊了一臉濃密的假鬍子,又黑又長,醜得太過刻意,反倒惹人懷疑。
她一眼就看出,這是喬裝,還裝得特別沒水平。
外行人以為偽裝靠的是面具和鬍子。
殊不知真正高明的掩飾,是從眼神、呼吸、腳步聲開始的。
而此人,雖極力收斂氣息,可那股與生俱來的威壓,仍無聲瀰漫。
「宋姑娘,麻煩替我搭個脈。」
宋綿綿沒應聲,隻緩緩伸出手,指尖冰涼,搭上他手腕。
脈象初時沉緩,似久病體虛。
可不過三息,指下一震,一股陰寒之氣如蛇遊走,順著經脈直衝腕關。
她眼神一凝,指尖微微收緊。
墨蛇蠱。
又是這玩意兒。
她幾乎立刻便斷定了。
那蠱蟲潛伏極深,纏於心脈之間,尋常大夫切脈根本察覺不了。
唯有通曉蠱術之人,方能在脈搏微顫中捕捉到那股異樣寒流。
衛叔叔就是這般中毒的,表面無恙,實則五臟早已被蝕。
可眼前這位……別說偽裝,光是那骨子裡的氣度,就不是普通人能裝出來的。
這人,出身非富即貴。
甚至……極可能來自京城權門,或皇親國戚之列。
若是隨便出手救他,恐怕惹上天大的麻煩。
一著不慎,便可能是滅門之禍。
她心裡一沉,又是個被操縱的棋子。
有人將他送來,借她的手解蠱,卻未必真心為他好。
真正的幕後之人,或許正躲在暗處。
等著看她出手,再順藤摸瓜,將她徹底掌控。
宋綿綿在心裡來回拉扯,指尖仍在脈上。
可思緒早已翻江倒海。
她盯著他手背上的青筋,半晌,終是沒開口說他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那人微微擡頭,聲音低緩。
「舒禦醫,你放心,這墨蛇蠱的事兒,我半個字都不會往外漏。」
他頓了頓,目光坦然。
「真要出事,也絕不牽扯你半分,我拿命擔保。」
話說得輕鬆,可真出了事。
哪是他一句我保證就能壓得住的?
「舒禦醫,你就個大夫,我來求醫,天經地義。」
「實話跟你講,我打京城來的,離這兒遠著呢。你根本不用怕,禍事絕對落不到你頭上。」
看他篤定的模樣,宋綿綿咬了咬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半晌,終於點頭。
「行,我給你配解藥。」
「但有個前提,要是有人來打聽你的下落,別怪我嘴快說出去。」
「我得護著我家人,真到那一步,我也隻能把你供出來。」
她不是什麼江湖俠女,更不圖名利,隻為平安度日。
若因救人而連累親人,她寧願從頭到尾袖手旁觀。
可那小廝一聽,當場炸了。
「你怎能出賣主子?」
他怒目圓睜,聲音拔高,幾乎要跳起來。
「我家主子仁心待人,千裡迢迢來尋你,你不思報恩,竟敢以此要挾?」
宋綿綿冷笑,緩緩收回手,指尖在袖中擦去方才觸脈的濕意。
「你護你家主子,那是你的事。」
「我又不是你家奴才,憑什麼不能說?」
「你主子若真不怕事,何必喬裝改扮?何必遮臉藏形?既然來了,就該明白——這世道,沒人能白白替你們擔風險。」
她嗓門一下拔高,火氣也跟著躥了上來。
小廝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堵得啞口無言,嘴唇動了動,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別怕,」那人緩聲道,「真要出了事,你告發我,我也不怪你。」
宋綿綿瞥了他一眼,目光輕飄飄地掃過,故意沖那小廝嚷道:「本來不該怪我!我又沒逼你們來,是你們自己闖進來的,出了問題,憑什麼讓我背鍋?」
她頓了頓,語氣稍緩,又說:「你看這解藥……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配出來的,得講究時辰和火候。」
「你得等兩天。」
她指了指屋裡,聲音冷靜下來。
「我們這兒有專給病人的房間,乾淨通風,你先住下。兩天後,我給你一副能壓住蠱毒的葯,至少能保住性命,不讓你毒發身亡。」
「還沒請教公子貴姓?我也好稱呼。」
「我家公子,姓賀。」
小廝紅生低聲答道。
「賀公子,我帶您去安頓。」
宋綿綿領著他上了二樓。
他目光往對面掃了一眼,神情略有遲疑。
「那邊是給女客住的,男客的屋子在另一邊,規矩不能亂。」
賀公子點點頭,臉上沒有多餘表情。
她又忍不住補刀,語氣輕佻。
「你這偽裝,騙不了人。一眼就看出來,你是硬裝的,連走路姿勢都不像常年習武之人,更別說這身打扮,像是臨時從哪個書齋裡翻出來的。」
賀公子猛地一僵,身體瞬間繃緊。
他扭頭問身邊小廝。
「紅生,真有那麼明顯?」
小廝點頭,頭垂得更低了,不敢吭聲,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賀公子臉上有點掛不住了,耳尖微微發燙,神色尷尬又難堪。
「我頭一回……這麼出來。」
他聲音低了下去。
「平時都在府裡,從沒出過這樣的差事。」
宋綿綿沒再調侃,隻是輕輕嘆了口氣。
「先去你房間吧,別在這兒杵著了,耽誤時間。」
賀公子推開門,腳步卻卡在門口,整個人僵著沒動。
「怎麼了?」
宋綿綿皺眉問,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
他抿了抿唇,眉頭微皺,遲疑道:「屋裡……人太多了吧?能不能換間空點的?這……太吵了。」
「不行。」
她斬釘截鐵地拒絕。
「這間屋子裡就剩這一張床了,其他都住滿了病人。你那小廝,得另找地方睡,醫館後院有間雜物房,收拾一下也能湊合。」
賀公子嘴唇抿得發白,心裡一萬個不樂意,卻也知道不能再挑剔。
他還是硬著頭皮踏進了門。
可剛坐下一盞茶的功夫,他就忍不下去了。
屋內病人的呻吟、咳嗽、翻動聲此起彼伏。
空氣裡還瀰漫著草藥和汗水混合的氣味。
他轉身對紅生說。
「你留在這兒,我先去客棧住下。等解藥一到,你帶著葯,回老地方找我。」
紅生留在醫館裡等消息。
兩日後,宋綿綿的解藥就能出爐。
期間,他隻能在這張狹窄的床上將就一晚。
主子一走,隻剩一個小廝。
宋綿綿眼底一冷,眸光微閃。
她忽然開口,聲音溫和得近乎詭異。
「紅生兄弟。」
「幹嘛?」
紅生警覺地皺起眉,後背下意識繃緊,總覺得她笑得不太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