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上山摘了些野果，洗乾淨了晾著，想試試用糖腌一腌，看能不能存得住。」

　　宋母擦了擦手，轉身走到碗櫃前，彎下腰，伸手在裡面摸索了，然後掏出個罐子。

　　「這個行嗎？我記得是以前腌菜用的，不知道幹不幹凈。」

　　「行！」

　　宋綿綿高興地接過去，開始清洗它。

　　洗好後，她把罐子倒扣在陽光下，然後開始挑選果子。

　　接著她又打開前下買的白糖。

　　她彎著腰，神情專註，一層果子、一層糖，仔仔細細地鋪進去。

　　宋綿綿又翻出個小碗，倒了些白糖進去，再從水壺裡倒進半碗溫水，拿勺子輕輕攪動。

　　她把碗遞過去，叮囑道：

　　「喝慢點，別噎著，一點點來。」

　　軍軍兩手捧著碗，小臉埋進碗沿，咕嘟咕嘟連喝幾口。

　　甜水一下肚，軍軍開心得不行。

　　他仰起臉，臉蛋紅撲撲的，奶聲奶氣地說：

　　「姑姑是世上最好的人！比娘還好！」

　　這話一出，宋綿綿心頭一熱。

　　她揉了揉軍軍的小腦袋，順手拿起一顆紅紅的小果子——是野山楂，酸得能讓人牙軟。

　　「這個，想不想吃一口？可甜了。」

　　小傢夥想都沒想，仰著頭，張嘴就咬。

　　他剛嚼兩下，整張小臉就皺成一團。

　　宋綿綿看著他這模樣，笑得前仰後合。

　　她趕緊把糖水碗遞過去。

　　「快，喝口糖水壓一壓，不然你要酸得跳腳啦！」

　　軍軍接過來猛喝兩口，這才緩過勁兒來。

　　「姑姑是壞人！騙子！說甜的，其實是酸的！」

　　院子裡的大嫂剛好路過，聽到這話猛地停下腳步，瞪大了眼，手裡的木盆差點滑落。

　　以前那個見孩子就闆臉的小姑子，現在居然蹲在地上，親手給孩子沖糖水？

　　還跟孩子鬧著玩，笑得一臉燦爛？

　　宋母看見這一幕，不知不覺就紅了眼眶。

　　到了晚上，宋綿綿去查看白天切好的山藥塊，發現那些芽點已經微微凸起了！

　　她的心跳不由加快，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悄然萌發的生命。

　　照這勢頭，明天就能下地種了。

　　第二日晨光微亮之時，宋綿綿就踩著濕漉漉的泥地走到後院角落。

　　那幾株試種的山藥苗長勢喜人。

　　嫩綠的藤蔓從土裡鑽出，彎彎曲曲地向上生長，且最長的竟有十來厘米。

　　綿綿撥了撥藤蔓，發現幾株已經開始打卷，顯然是在尋找支撐。

　　若再不搭架，它們就會趴在地上，互相纏繞，加上通風不暢，極易滋生病蟲害。

　　她想著，今天務必要找些竹竿回來，然後交叉搭成「人」字形架子。

　　這樣就能讓藤蔓順著爬上去，既便於能通風，又能多曬太陽，結出的山藥也會更飽滿。

　　回到屋裡，她輕輕掀開蓋著的草簾，發現山藥塊上已經鑽出了嫩白的小芽！

　　「大哥！二哥！快過來！」

　　她猛地轉身，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快！快來看！出芽了！」

　　「出芽啦，今天必須全種下去！」

　　——這些芽苗嬌嫩，再在屋裡放一天，就可能脫水或發黃。

　　必須趁早種下，讓它們在泥土裡紮根，才能真正活下來。

　　儘管如此，綿綿依舊驚喜不已。

　　宋齊陽和宋齊茂一聽，扔下活兒就跑過來。

　　他們見狀，拿起鋤頭就想往往外沖。

　　「這發得真快啊！走，這就下地！」

　　宋綿綿把山藥塊裝進竹籃，又拎出兩個木桶遞給大哥。

　　「哥，不急，你先打點水，我和二哥先去地裡挖坑。」

　　「我們得澆點水，不然苗會幹死。」

　　正說著，卻發現宋父站在水缸邊，一臉發愁。

　　宋齊陽走近一看，眉頭微蹙。

　　「爹，這水……咋這麼少？」

　　「你們先去地裡等著，我去河邊看看還有沒有水。」

　　宋父放下瓢，轉身去牆角取扁擔和水桶，準備出門。

　　陽光照在他花白的鬢角上，顯出幾分蒼老。

　　宋母不知何時已經過來了，她擺擺手攔住宋父。

　　「東邊那條河早就幹了，白跑一趟。」

　　「那可咋整？」

　　宋齊茂站在一旁，急得直撓頭。

　　水是種地的命脈，沒水，再好的苗也活不成。

　　宋父從小缸裡舀了半桶水遞給兒子。

　　「這點先拿去用，我往北走，看看那邊還有沒有存著水。」

　　宋綿綿望著父親遠去的背影，心裡一陣難受。

　　她聽人說，附近幾條河全乾了，想找到水，起碼得往北走上四五裡地。

　　可那地方不僅遠，路還難走，挑一擔水來回要兩個時辰。

　　她深呼吸了幾下，準備先幹正事——眼下最要緊的是把苗種下去，然後澆水。

　　宋綿綿提起竹籃，將水桶綁緊，回頭對宋齊陽和宋齊茂道：

　　「走，別耽誤了，咱們先開工！」

　　到了西坡那塊已經被翻整整齊的田，幾人立馬行動起來。

　　宋綿綿依舊讓大哥每隔一段距離挖一個約兩指深的小坑。

　　她自己則蹲在旁邊，將山藥塊小心地放進去，芽眼一律朝上，生怕方向錯了影響出苗。

　　每放好一塊，她便再用將表土覆在山藥塊上，確保土壤與塊莖貼合緊密，仔細得很。

　　宋齊茂跟在後頭，端著半桶清水，彎著腰，一點一點地澆下去。

　　看著水剛碰著土就被吸沒了，連痕迹都沒留下，宋齊茂微微皺眉。

　　他停下動作，低聲問：

　　「小妹，這天幹得這麼狠，太陽一天比一天毒，地皮都快裂開了，真能活嗎？」

　　宋綿綿挺直了背，點點頭。

　　「二哥別擔心，這兒的土不算硬，沙壤多，透氣性好，隻要撐過開頭這幾天，等根紮下去，吸到下面的濕氣，苗就穩了，不怕旱。」

　　正說著，就發現遠處田埂上站了幾個人影。

　　她們在那兒遠遠地瞅著他們幹活，還指指點點，交頭接耳的。

　　宋綿綿眼角一掃，一眼就認出，其中一個是被她當眾扇了一耳光的宋麗娟。

　　她下巴擡得老高，還撇著嘴和旁邊的幾個婦人嘀咕著什麼，臉上寫滿了幸災樂禍。

　　宋齊茂察覺到了動靜，立刻壓低聲音提醒：

　　「小妹，別理她們，那些人就愛嚼舌根，你越搭理，她們越起勁。」

　　宋綿綿卻不打算吃悶虧，她撩了撩額前被汗水黏住的碎發，聲音陡然拔高，意有所指。

　　「背地裡嚼舌根，搬弄是非的人可得小心爛嘴啊！要是將來生瘡化膿，疼得半夜都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