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真是不要臉
那條魚還在拚命掙紮,銀白色的鱗片在陽光下一閃一閃。
尾巴啪嗒啪嗒地拍打著五嬸的手心。
宋綿綿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五嬸一瞅手裡的魚,樂得眼睛都眯起來了,連聲誇:「哎喲,這丫頭真是越來越貼心嘍!」
她趕緊用袖子把魚裹住。
唯恐被人瞧見惹是非,嘴上卻不停誇讚。
「瞧瞧這魚多新鮮!今早河灣那兒都沒見著這麼活泛的!綿丫頭有心了,有心了!」
宋綿綿繞過巷口,老遠就聽見一陣尖嗓子叫嚷。
那聲音刺耳又難聽,夾雜著孩子哭鬧般的抽泣聲。
巷子裡原本蹲著剝豆子的幾個婦人全都站起身,躲在家門口探頭張望。
大伯母胡氏叉著腰站在她家院子門口,頭上那朵亮粉色的假花隨著罵人一頓亂顫。
「造孽的東西!自己吃得油光滿面,就不顧你親大伯要餓死嗎?」
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腳上蹬著一雙嶄新的繡花鞋。
那朵廉價的塑料花歪歪斜斜插在鬢角,每吼一句就跟著腦袋晃悠一下。
宋綿綿擠進門縫,故意將竹簍一扔,差點砸中胡氏的腳背。
「哐當」一聲巨響,竹簍重重磕在地上,幾根枯草飛了起來。
胡氏正說得唾沫橫飛,冷不防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整個人猛地一抖。
她一隻手死死扒住身後女兒的肩膀。
「誰啊這是?存心嚇人是不是?反了天了!」
看清是宋綿綿回來了,胡氏立馬指著鼻子吼。
「你這喪門星,想嚇死人是不是?賠我鞋錢!」
她伸出食指直直戳向宋綿綿的臉,咬牙切齒地說:「這是我新買的鞋,你要弄髒了......」
「有話直說,別在這兒耍潑。」
宋綿綿冷冷打斷。
風吹起她鬢邊的一縷碎發,襯得那張清瘦的臉更加冷峻。
「要是來討債,拿賬本來說話;要是來撒野,我不奉陪。」
胡氏被堵得一愣,趕緊清了清嗓子。
「當初分家,我家白白讓出三十斤米給你們,現在你們收了稻子,不得還回來?」
她勉強穩住陣腳,說起話來也裝出幾分理直氣壯的模樣。
可眼神飄忽不定,手指不自覺地摳著袖口的線頭。
「哦?」
宋綿綿慢悠悠從簍子裡拎起一條活魚,魚還在撲騰。
「那您當年哭天搶地,非要多拿走兩畝好水田的事,怎麼不說說?」
她擡手將魚舉到半空,任它甩尾掙紮,水珠四濺。
魚鱗在日光下閃閃發亮,映得她眸子裡一片寒意。
「那一畝上等田,抵得上一百斤米不止吧?您記性不好,我替您記著呢。」
胡氏當場語塞,眼珠子轉來轉去,不知該怎麼接。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呃」「呃」的怪聲。
想要反駁,卻又怕牽出更多舊賬,隻得僵在那裡。
後面的宋麗娟突然跳出來尖叫。
「是爺爺分的!你們有意見去找老頭子吵啊!」
她穿著一件不合身的紅褂子,頭髮紮成兩個歪歪扭扭的小辮,滿臉漲得通紅。
「胡說八道!」
宋齊茂從院子裡衝出來,手裡還攥著個記賬的小本子。
「爺爺都走了兩年了,你這話也好意思講出口?」
他滿臉怒氣,額頭上青筋暴起,手中的小本子被捏得皺巴巴的。
他站在宋綿綿身側,大聲質問。
「那天分家你在場不在?賬本我都記著呢!誰多拿了田、誰少分了糧,一筆筆寫得清清楚楚!」
「二哥!」
宋綿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宋齊茂的手臂。
她迅速轉身,沖著胡氏露出一個笑眯眯的模樣。
「大伯母要是對當年分家的事還不服氣,乾脆請裡正爺爺把舊時的分家字據翻出來,擺在眾人面前,再好好評評理好了。反正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也不怕誰歪曲是非。」
胡氏一聽這話,臉色頓時一變,三角眼裡精光亂閃,滴溜溜地轉個不停。
她心裡咯噔一下,暗道這小丫頭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當年她裝上吊、逼老爺子多分田地那檔子事。
雖然鬧得不太光彩,可到底也沒人敢明著揭她的短。
如今被宋綿綿當眾提起,萬一有人真的去翻舊賬,豈不是自取其辱?
她心念電轉,目光掃過周圍越圍越多的鄉親。
胡氏頓覺臉上火辣辣的,不敢再硬撐,連忙改口道:「其實……其實也不用那麼麻煩。你們昨天不是得了圓圓不少東西嘛?有米有肉,還有布匹,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我們家眼下實在是揭不開鍋了,就給咱一袋糧食,這事也就算了,咱們好歹還是一家人嘛。」
宋綿綿冷笑著,嘴角微微上揚,眼中卻沒有一絲笑意。
「大伯母,您這是又想佔便宜,又想立牌坊,真的一點都不臉紅嗎?既要裝出一副委屈可憐的模樣,又要伸手拿別人的東西,您不覺得這樣很可笑嗎?」
胡氏脖子一挺,毫不示弱,反而嚷道:「我們家沒吃的,你們種了一堆好東西,地裡的菜、圈裡的豬、簍裡的魚,樣樣都新鮮!勻點給我們又怎麼了?親戚之間本該互相幫襯,難不成還要看著我們餓死不成?」
這番無賴話一出口,差點把宋綿綿氣笑了。
「真是不要臉也能說得冠冕堂皇。」
「果然啊,哪朝哪代都有這種厚臉皮的人,不管自家日子過得好不好,總想著從別人碗裡扒拉一口飯吃。」
她隨即扭頭,面向門口圍觀的鄉親們。
「咱們村上下老少,凡是有勞力的,隻要願意去修水渠,都可以去裡正那兒報名。每天不但中午有熱騰騰的飯吃,還能領三升米回家,貼補家用。這是縣裡撥下來的工錢糧,誰幹誰得,憑力氣吃飯,問心無愧!」
說著,她回眸盯住胡氏。
「可大伯、堂哥呢?整天窩在家裡,連門都不出,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倒像是神仙在閉關修鍊!他們既不去做工,也不肯下地,全靠著家裡那點積蓄混吃等死,靠什麼維持生計?難道靠我爹娘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養著他們一家閑人?」
胡氏臉上頓時掛不住了,臉頰漲得通紅。
「你胡說八道!我兒子是念書人,將來是要考功名做官的,怎麼能跟你們這些幹粗活、流臭汗的泥腿子比!讀書是大事,耽誤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