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穩住大局
壓抑的呻吟,重重敲擊著蘇晴晴的太陽穴。
她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多待。
村裡的亂局自有趙衛國和衛生隊接管,可家裡的那口井,還有炕上兩個「養傷」的哥哥,像一塊冰冷的石頭堵在她心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鈍痛。
萬一……
萬一下毒的人不隻在一處動手呢?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瘋長著佔據了她的全部思緒。
蘇晴晴猛地轉身,快步走到院子角落,一把拉住還在後怕的劉翠娥和蘇大海。
「爹,娘,我們回家。」
她的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
「回家?晴晴,這裡……」劉翠娥看著滿院的混亂,有些猶豫。
「這裡有解放軍同志。」蘇晴晴打斷她,視線越過人群,落在不遠處站得筆直的趙衛國身上,「我們先確保家裡的安全!」
她沒說透,但蘇大海和劉翠娥瞬間明白了她的暗示——家裡的井!
兩人臉色霎時慘白。
蘇晴晴不再多言,扭頭就走,同時對身後那道悄無聲息的黑影低喝。
「高山,跟上。」
她三兩步走到趙衛國面前,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是掩不住的焦急:「趙團長,我想立刻回家看看!我擔心……下毒的人不止在一個地方動手,我家也有一口井!」
趙衛國看著她。
這個女人,在剛才那種足以讓任何男人崩潰的場面裡,臉上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此刻,她的眼神裡才終於透出一絲屬於她自己的恐懼。
這份恐懼,讓他心頭一緊。
他沒多問,直接扭頭下令:「一班,護送蘇晴晴同志回家!確保她和她家人的絕對安全,一切聽她調度!」
「是!」
幾個士兵立刻出列,緊隨蘇晴晴身後。
一行人幾乎是小跑著往蘇家趕。
劉翠娥跑得氣喘籲籲,蘇大海則緊攥著拳頭,一語不發。高山依舊跟在蘇晴晴身後半步,步履輕盈,視線一寸寸掃過周圍的牆角、屋頂,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動。
「砰」的一聲,蘇家院門被推開。
蘇晴晴根本沒顧上跟在身後的父母,徑直衝向院子角落的水井。
她沒直接去看井,而是衝到廚房,一把抄起水缸上的葫蘆瓢,舀起一瓢水,湊到鼻尖下。
清冽的水面倒映著她焦急的臉。
幾乎是同時,一個隻有她自己能看見的淡綠色半透明數據框在她視網膜上一閃而過。
【水樣成分分析中……】
【分析完畢。主要成分:水,微量礦物質。未檢測到已知毒素。安全等級:可飲用。】
系統提示音在她腦海中響起,讓蘇晴晴緊繃到極緻的心臟終於落下了一半。
家裡的井是安全的。
她不放心,又快步衝進東屋。
蘇大軍和蘇小軍正躺在炕上,聽到動靜,都坐了起來。
「晴晴?怎麼了?外面怎麼那麼吵?」蘇小軍急問。
蘇晴晴掃過兩個哥哥的臉,見他們面色紅潤,中氣十足,心頭那根綳到極緻的弦終於「嘣」的一聲,徹底鬆開。
她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後背抵住冰涼的門框,雙腿一軟,順著門框緩緩滑坐在地。直到冰冷的地面傳來刺骨的涼意,她才感覺到自己控制不住顫抖的指尖。腦子裡那根綳到極緻的弦「嘣」的一聲斷掉,眼前陣陣發黑。
「晴晴!」劉翠娥驚呼著要來扶她。
「……沒事。」蘇晴晴撐著門框,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重新站起來,聲音還帶著一絲虛弱的沙啞,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沒事了,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到底出啥事了?」蘇大軍沉聲問,他察覺到不對勁。
「村西頭那口井,被人投了毒。」
蘇晴晴簡單一句話,讓屋裡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
蘇晴晴沒再解釋,她已經緩過來。
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她站直身體,思緒飛速運轉,一條條指令脫口而出。
「娘,你和爹,馬上在家裡燒水做飯。」
「做飯?」劉翠娥愣住。
「做粥,還有饅頭。就用前幾天部隊送來的白面。」蘇晴晴語速極快,「村裡病倒那麼多人,家裡肯定都亂了套,病人需要吃點清淡好消化的。其他人也得有口吃的,不然更要亂。」
她又轉向跟著進來的幾個士兵。
「幾位解放軍同志,麻煩你們了。幫忙燒火、挑水。」
「是!」
幾個士兵立刻應聲,沒有絲毫猶豫。
幾個年輕的偵察兵,脫了外套,捲起袖子,排著隊一桶一桶地往外打水。他們動作利索,可眉宇間都帶著茫然。
幾個年輕的偵察兵,脫了外套,捲起袖子,排著隊一桶一桶地往外打水。他們動作利索,可眉宇間都帶著茫然。
一班長看著這一幕,想起了出發前趙團長把他拉到一邊的低聲命令:「到了蘇家,你們的任務就不隻是保護。蘇晴晴同志讓你做什麼,你們就做什麼!記住,穩定人心,有時候比子彈更重要!」
想到這裡,班長定了定神,吼了一嗓子:「都愣著幹啥!沒聽見蘇晴晴同志的命令嗎?拿出你們武裝越野的勁頭來,燒火挑水,全速進行!」
「那個……蘇晴晴同志。」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小戰士,臉憋得通紅,湊到蘇晴晴跟前,小聲問,「這火……怎麼越燒越小?」
蘇晴晴回頭一看,竈膛裡的火苗都快熄了,隻剩一堆黑乎乎的柴冒著濃煙。
她還沒開口,一道高大身影就走了過去。
高山蹲下身,沒說話,從旁邊抽了幾根幹透的細柴,架在底下,又拿起吹火筒,鼓著腮幫子吹了幾下。
「呼——」
火苗子「騰」地一下就躥了起來,映得小戰士的臉更紅了。
「野外生存訓練,可不隻教你們怎麼用槍。」蘇晴晴看他那窘迫樣,難得地勾了勾嘴角,「怎麼填飽肚子,怎麼在惡劣環境下生起一堆火,也是必修課。多學著點,以後上了戰場能救命。」
「是!」小戰士趕緊立正站好。
廚房裡,劉翠娥看著案闆上雪白的、堆成小山一樣的麵粉,心疼得直抽抽。
「晴晴,這……這可是部隊送來給你補身體的精白面啊,就這麼……全都做了?」
「娘,現在是麵粉重要,還是人命重要?」蘇晴晴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村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家家戶戶都亂了套。病人要吃東西,沒病的人也不能餓著。人一餓,就容易胡思亂想,到時候就不是病殺人,是人自己先亂了。」
劉翠娥不說話了,她看著女兒鎮定自若指揮著一切的側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這還是那個見了陌生人都會臉紅的閨女嗎?
她嘆了口氣,手上揉面的力氣更大了。
蘇大海一句話沒說,他搬了張小闆凳,就坐在院門口。他沒拿棍子,也沒拿斧頭,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腰桿挺得筆直。
可巷子裡但凡有想往這邊探頭探腦的,一對上他的視線,就都縮了回去。
整個蘇家小院,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臨時大廚房。
水汽蒸騰,柴火噼啪作響,混合著白面和米粥的香氣,驅散了籠罩在漁光村上空的死亡陰影,帶來一股踏踏實實的、屬於人間的煙火氣。
第一鍋饅頭出籠的時候,那股子香甜的味道,讓幾個年輕戰士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劉翠娥用筷子夾起一個白白胖胖的大饅頭,吹了吹,塞到蘇晴晴手裡。
「快,墊吧一口。從出事到現在,你一口水都沒喝。」
蘇晴晴確實餓了,她接過饅頭,剛要往嘴裡送,高山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遞過來一個搪瓷缸。
「水,溫的。」
他的聲音很低,淹沒在院子的嘈雜裡。
蘇晴晴擡起頭看了他一下,接過水缸,就著水,大口地吃起了饅頭。
一個饅頭下肚,胃裡暖了起來,混沌的腦子也清醒不少。
她看著一筐筐的饅頭和兩大桶冒著熱氣的米粥,對那個一班的班長說:「同志,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班長立刻回答。
「現在,把這些吃的送過去。」蘇晴晴指著那些食物,「先緊著病患家屬,再是老人和孩子。記住,就說是部隊的慰問,別提我。」
班長愣了一下:「為什麼?」
「現在村裡人心不穩。」蘇晴晴看著他,平靜地解釋,「這碗粥、這個饅頭,從解放軍手裡遞過去,是定心丸。從我手裡遞過去,可能就是催命符。大家心裡有怨氣,我能理解。別讓他們吃了東西,心裡還添堵。」
班長看著蘇晴晴,這個比自己還小幾歲的姑娘,把人心看得比誰都透。
他沉默了幾秒,重重地點頭。
「我明白了!保證完成任務!」
他轉身一揮手,幾個士兵立刻擡起裝滿食物的筐子和木桶,大步走出了蘇家小院。
蘇晴晴看著他們的背影,將最後一口饅頭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