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證據
院子裡所有人都僵住了。
趙衛國軍靴踩在泥土地上的聲音,一步,一步,都像砸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他看都沒看那些嚇傻了的村民,徑直走到蘇晴晴身前。
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牆,隔開了所有惡毒的、猜忌的、惶恐的視線。
那股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氣,讓整個院子瞬間鴉雀無聲。
他沒有回頭,聲音卻像炸雷一樣在所有人耳邊響起。
「一排聽令!」
「封鎖現場,隔離所有病患家屬!」
「但凡有再敢上前半步,意圖衝擊的,按戰時條例,就地控制!」
「是!」
院外,傳來一片整齊劃一的拉槍栓聲。
「咔嚓!咔嚓!」
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讓幾個剛剛還叫囂得最兇的男人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院子裡,連呼吸聲都停了。
做完這一切,趙衛國才轉過身,聲音壓得極低,裡面全是壓不住的後怕和焦急。
「蘇晴晴同志,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蘇晴晴剛要開口。
「娘……水……」
屋裡,傳來一道微弱、沙啞,卻清晰無比的童聲。
是鐵牛。
桂花嬸整個人都釘在了原地,她猛地回頭,看見炕上的兒子,眼睛睜開了一條縫,乾裂的嘴唇在動。
「哎!我的兒!你醒了!」
她一聲嚎哭,手裡的勺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蘇晴晴立刻衝進屋,蹲到炕邊,伸手探上鐵牛的額頭。
還是燙,但那種要把人燒化的滾燙,退下去了一點。
「有效……」
蘇晴晴緊繃的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攥得發白的手指,終於緩緩鬆開。
她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氣,要把堵在胸口的恐懼、委屈和疲憊全都吐出去。
趙衛國跟了進來,看到屋裡躺了一地呻吟的人,臉色鐵青。
「衛生隊馬上就到。參謀長命令,這裡由我接管。」
他湊近蘇晴晴,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
「參謀長有判斷,這不是普通的民事案件。」
「他說,這是沖著我們來的。是敵我矛盾。」
蘇晴晴點頭,把手裡一直攥著的那個酒瓶遞給他。
「這裡面是井水,我懷疑,問題就在這。」
趙衛國接過水瓶,小心翼翼地交給身後的一個兵。
「立刻送去化驗科!死命令,加急!」
「是!」
「晴晴!」
劉翠娥跑了過來,一把拉住女兒的手,上下打量。
「你沒事吧?嚇死娘了。」
蘇晴晴搖搖頭。
「娘,我沒事。你和爹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我們都好著。」
蘇大海走了進來,手裡的木棍已經放下,但整個人還像一張拉滿的弓。
就在這時,村口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
一輛軍用卡車和一輛救護車,碾著泥土,直接開到了打穀場。
車門打開,十幾個穿著白大褂的軍醫和護士提著藥箱跳了下來,動作迅速,沒有一句廢話。
領頭的是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軍醫,步子邁得極大。
「趙團長!」
「劉科長,你總算來了!」
趙衛國指著屋裡。
「情況緊急,初步判斷是急性腸胃炎,伴有高燒脫水。」
「讓我們看看。」
劉科長二話不說,帶著人就往屋裡沖。
專業的醫療人員一介入,混亂的場面立刻被控制。
聽診、測體溫、打針、掛上玻璃瓶的吊瓶。
原本瀰漫著絕望和酸腐氣味的屋子,瞬間被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氣氛取代。
蘇晴晴被劉翠娥拉到院子角落,遠離了人群。
高山無聲地跟上,依舊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
他看似放鬆,身體卻微微側著,正好將蘇晴晴擋在自己和人群之間,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正一寸寸地掃過院外每一張驚魂未定的臉。
「丫頭。」
蘇長友拄著拐杖走過來,那張老臉上全是後怕。
「今天,多虧了你。」
「支書伯伯,現在說這個還太早。」
蘇晴晴看著那些被擡出來,掛上吊瓶的村民。
「人還沒脫離危險。」
「能救回來!肯定能救回來!」
李大栓湊了過來,一張臉劫後餘生,又帶著諂媚。
「解放軍都來了,肯定沒事了!」
蘇晴晴沒理他,她的視線落在院外。
被士兵攔住的村民們,遠遠地看著,臉上的憤怒已經變成了茫然和後怕。
是誰?
到底是誰,要用這麼惡毒的手段,毀掉整個村子?
她的腦子裡,閃過一張張熟悉的、陌生的臉。
這時,一個護士從屋裡跑了出來,找到了蘇晴晴。
「是蘇晴晴同志嗎?」
「我是。」
「劉科長請你過去一下。」
蘇晴晴跟著護士走進屋。
屋裡,劉科長正在給一個孩子檢查,他看到蘇晴晴,直起身。
「蘇晴晴同志,我聽趙團長說了,是你第一時間判斷井水有問題,並且組織村民用鹽糖水進行急救?」
「是我。」
劉科長看著她,眼神裡全是驚奇和讚許。
「你做得非常對,非常及時。要不是你爭取了這寶貴的時間,後果不堪設想。我代表衛生隊,代表這些病人,謝謝你。」
他猛地併攏雙腳,鄭重地向蘇晴晴敬了一個軍禮。
蘇晴晴嚇了一跳,趕緊側身避開。
「劉科長,你千萬別這樣,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
「不,這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劉科長放下手。
「你懂醫?」
「我……看過一些書。」
蘇晴晴含糊地回答。
劉科長點點頭,沒有追問。
「物理降溫的方法,也是你想出來的?」
「是。」
「了不起。」
劉科長由衷地感嘆。
「我剛看了,最先接受這種處理的孩子,情況最穩定。你救了他們的命。」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偵察兵跑了進來,神色緊張。
「報告團長!」
趙衛國立刻迎上去。
「說!」
「我們封鎖水井的時候,在井邊的草叢裡,發現了這個!」
偵察兵快步走到趙衛國面前,小心翼翼地攤開手掌。
掌心托著一塊手帕。
手帕上,是一個小小的、深棕色的玻璃藥瓶。
瓶子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不祥的油光,瓶口處,一點白色粉末的殘留清晰可見。
那點白色,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讓整個院子再次陷入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