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線索中斷
桂花嬸家的院子外,士兵拉起了警戒線,村民們被隔在十幾米開外,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臉上寫滿了惶恐和不安。
屋裡,軍醫和護士們的身影來回穿梭,偶爾傳出孩子虛弱的哭聲,每一次都像小刀子一樣剮著院外眾人的心。
就在這時,一隊士兵擡著兩個大木桶,拎著幾大筐東西,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米粥香和麥子香,像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飢餓感從胃裡瘋狂地燒了上來。
「開飯了!都別擠!」
一班長站在院子門口,聲音洪亮如鍾。
「趙團長命令,所有人都過來領吃的!病患家屬優先,老人孩子優先!排好隊,一個個來!」
人群立刻騷動起來,可一看到周圍戰士們手裡黑洞洞的槍口,誰也不敢造次。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被兒媳婦攙著,顫顫巍巍地挪到最前面。
班長親手給她盛了一碗稠得能立住筷子的米粥,又塞了兩個滾燙的大饅頭。
老太太捧著那隻豁了口的粗瓷碗,一雙手抖得篩糠似的,渾濁的老眼裡,淚水「唰」地就下來了。
「解放軍同志……你們是……是活菩薩啊……」
「大娘,快趁熱吃。」
一個接一個,村民們死寂般地排著隊,從戰士手裡接過那份在今天重如泰山的食物。
先前那個指著蘇晴晴鼻子破口大罵的二流子,此刻把頭埋得低低的,縮在人群最後面,根本不敢上前。
桂花嬸也從屋裡出來了,眼睛腫得像兩個核桃,但臉上那股子天塌下來的絕望已經散去。
護士告訴她,鐵牛打了針,掛上了水,燒已經開始退了,人也醒了,就是虛。
她走到隊伍前,一個戰士給她遞過一碗粥和兩個饅頭。
桂花嬸捧著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掉進粘稠的白米粥裡。
她忽然「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泥地上,沖著軍營的方向,結結實實地磕了一個響頭。
院子外,所有捧著碗的村民,都停下了動作,一片死寂。
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對解放軍的感激,更是對那個被他們冤枉的姑娘,無地自容的愧疚。
趙衛國收回視線,轉身走向牆根。
蘇晴晴就那麼靠著牆坐著,像一棵被暴雨澆透了的小樹,卸下了所有防備的尖刺,隻剩下滿身的疲憊。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鮮活神採的臉上,此刻隻剩一片煞白。
他心裡那根叫紀律的弦,被這片白色輕輕撥了一下,走了調。
聽到腳步聲,她才勉強睜開眼。
「趙團長。」
「劉科長說,你弄的鹽糖水和物理降溫,救了至少十幾個人的命,尤其是那些孩子。」趙衛國蹲下身,聲音壓得很低,「要不是你搶出那幾個小時,現在擡出去的,就不是病人了。」
蘇晴晴靠著牆,緩緩睜開眼,聲音有些沙啞:「現在說這些還太早,趙團長。這不是結束,隻是開始。我怕的是,這僅僅是一次試探。」
趙衛國的語氣驟然凝重。
「化驗結果還沒到,但審訊有突破。王瘸子招了,昨天下午,他在井裡聞到一股怪味。」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頓。
「爛杏仁味。他說以前在礦上聞過,是劇毒,當場就沒敢喝那水,躲過一劫。」
氰化物。
這三個字像淬了冰的鋼針,狠狠紮進蘇晴晴的耳朵裡,她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還說,」趙衛國繼續補充,「他打水的時候,看到村裡的蘇老三,就是那個二流子,鬼鬼祟祟地在井邊轉悠,一看見他,扭頭就跑。」
蘇老三。
這個名字在蘇晴晴腦海裡滾過,一個遊手好閒、偷雞摸狗的身影立刻清晰起來。她記得原主還胖著的時候,就因為嘴饞,被這個蘇老三騙走過兩毛錢,說是能給她弄到城裡的水果糖。這人手腳不幹凈,膽子又小,做這種掉腦袋的事,背後沒人指使,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爛杏仁味……劇毒……
原來如此。
這不是意外,更不是村民間的仇殺,而是一場早就計劃好的陰謀。
這事,會不會和「鬼面」有關?
一股寒氣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蘇晴晴渾身的血都涼了。
「那個蘇老三……」她剛開口。
「已經派人去『請』了。」趙衛國打斷她,聲音冷得像鐵。
從王瘸子開口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派了偵察連的戰士過去。
蘇老三是唯一的突破口,必須抓住!
說完,他的語氣又轉了一下,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生硬。
「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蘇晴晴沒動,她看著院外那些捧著碗,默默喝粥的村民,輕輕搖頭。
「怎麼可能放心。」
她扯了扯嘴角。
「一個潛伏在暗處的敵人,今天能對這口井下手,明天就能對軍營的水源下手,後天,甚至可能是部隊的彈藥庫。」
趙衛國沉默了。
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他站起身,鄭重地開口:「你做的很好。無論是急救,還是組織做飯,都穩住了人心。我代表守備師,謝謝你。」
蘇晴晴愣了一下,隨即苦笑:「現在說這些,太早了。沒抓到真兇,誰也睡不著。」
她話音剛落,一個偵察兵從村口的方向飛奔而來,速度快得像一顆出膛的子彈,跑到跟前一個急剎,軍帽都因為慣性歪向一邊,臉上滿是駭人的驚惶。
「報告團長!」那士兵的聲音因急速奔跑而嘶啞發顫,讓院子裡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再次凝固。
趙衛國心裡「咯噔」一下,猛地轉身。
「人呢?!」
「報告!」士兵一個立正,因為跑得太急,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說不出話,「我們……我們去晚了!」
「蘇老三……死了!」
死了?!
這兩個字像兩顆子彈,精準地射入在場每個人的心臟。
蘇晴晴的瞳孔猛地縮成一個針尖。
趙衛國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他一把揪住那個士兵的衣領,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
「怎麼死的?!說清楚!」
「在……在他自己家的水缸裡!」士兵被他嚇得臉色慘白,說話都結巴了,「我們到的時候,他家門虛掩著,一推開就一股濃得嗆人的酒味。他人……頭朝下栽在水缸裡,早就沒氣了!」
栽在水缸裡。
濃烈的酒味。
幾個關鍵詞在蘇晴晴腦子裡轟然炸開。
這是意外?
還是……殺人滅口?!
「帶路!」
趙衛國一把鬆開士兵,轉身就走,腳步聲急促而沉重。
蘇晴晴看著他那道如出鞘利劍般的背影,心臟砰砰狂跳。
去,還是不去?
腦子裡一個聲音在尖叫:不能去!有死人!會做噩夢的!
可另一個聲音卻在冷硬地分析:蘇老三是唯一的線索。他死了,線索就斷了。現場,是找到新線索的唯一機會!
她狠狠一咬牙,雙手撐著地,就想站起來。
一隻鐵鉗般的手臂無聲地伸過來,穩穩扶住了她的胳膊。是高山。他沒看她,但扶著她的力道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反對意味。
蘇晴晴能感覺到他肌肉的僵硬,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她甩開他的手,憑著一股蠻力自己站穩,擡腳就跟上趙衛國的步伐。
「我也去。」
她的聲音不大,在死寂的院子裡卻格外清晰。高山的身形頓了頓,最終還是沉默地、寸步不離地跟在了她身後,隻是這一次,他與她之間的距離,又縮短了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