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我的地盤我做主
蘇晴晴對這種場面早就習慣了。
她笑著擺擺手,示意大家躺好。
「行了行了,都躺好!一個個病秧子似的,風大點就吹跑了,像話嗎!」
她的話引來一陣善意的鬨笑,原本因首長到來而緊張的氣氛,頓時鬆快了不少。
她走到一個床位前,那人正是當初在牢籠裡第一個和他們對話的是東海船舶研究所,張文博。
張文博比剛救回來時壯實了一圈,臉上也終於有了血色。他看見蘇晴晴,激動得嘴唇直哆嗦,掙紮著就要坐起來。
「別動!」蘇晴晴一巴掌按住他的肩膀,「再亂動,信不信我把你夥食裡的肉全扣了?」
張文博眼圈一紅,這個在敵人地牢裡都沒掉過一滴淚的硬漢,此刻卻哽咽了。
「蘇……蘇同志……」
他從枕頭下,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張被手心汗水浸濕又撫平了無數次的信紙,顫抖著遞給蘇晴晴。
「這是……我閨女給我寫的信……我收到了……」
他泣不成聲。
「我閨女說,她信我……信我一定能回去……她說她等我……我……我能回家見她了……」
蘇晴晴接過信。
信紙上,是一個小女孩用稚嫩的筆跡畫的一幅畫。畫上,一個穿著軍裝的高大男人,正牽著一個小女孩的手,在漫天陽光下放風箏。
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爸爸,早點回家。
蘇晴晴的心,被那稚嫩的筆觸和歪扭的字跡,狠狠地攥了一下,泛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澀。
她見慣了生死,卻在這一刻,被這最樸素的「回家」兩個字,觸動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把信紙小心地折好,鄭重地塞回張文博的手裡,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好養身體,等你好了,我親自送你回家。」
周定國不知何時走到了張文博的床邊,他彎下腰,仔細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好樣的,文博同志。」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你們,都是好樣的!祖國和人民,都為你們驕傲!」
他又看了看其他戰士,每一個人,都在用充滿希望的眼神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為他們不惜一切代價的師長。
周定國緩緩站直身體,轉身,面向蘇晴晴。
他什麼都沒說。
隻是對著這個比他孫女還小的丫頭,鄭重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蘇晴晴愣了一下,也下意識地回了一個不怎麼標準的禮。
「這……」她有點懵。
「丫頭,從今天起,別說一個秦冉,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動你一根汗毛!」
周定國放下手,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蘇晴晴撓了撓頭,覺得這老頭子今天有點奇怪。
她正想說點什麼,大禮堂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爭先恐後地湧了進來。
賀嚴領著秦冉和那群專家,出現在門口。
秦冉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白大褂,那張洗去所有脂粉的臉,反而讓她的表情更加鋒利。
當她踏入禮堂,看到那上百個活生生的「奇迹」時,那張冰封的臉上並沒有出現預想中的巨大震驚。
她的頭顱微微轉動,姿態僵硬。她不是在看,而是在解構。
戰士們的膚色、床頭記錄的數據、空氣中瀰漫的古怪藥草氣味……每一個細節,都在被她的大腦飛速地捕捉、分析。
禮堂裡原本熱烈溫馨的氣氛,隨著他們的到來,瞬間冷卻。
所有戰士的交談聲都停了,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看著這群不速之客,毫不掩飾自己的警惕和不歡迎。
蘇晴晴看著秦冉那張緊繃的臉,嘴角微微勾起。
好戲,這才剛剛開始呢。
她轉頭,對還在那兒抹眼淚的張文博小聲說:「看見沒,京城來的大專家,專門伺候你們來了。」
「噗嗤……」
張文博那一聲沒忍住的笑,像一根針,精準地戳破了禮堂裡死寂的氣氛。
秦冉的身體猛地一僵,兩道冰冷的視線直射蘇晴晴。
蘇晴晴卻像是沒看見,反而拍了拍張文博的肩膀,一本正經地教訓道:「笑什麼笑?嚴肅點!京城來的專家多金貴,給你們檢查身體是你們的福氣,要懂得感恩,知道嗎?」
張文博憋著笑,拚命點頭,肩膀卻抖得跟篩糠一樣。
周圍床上的戰士們,也都一個個把臉埋進被子裡,發出一陣陣壓抑的悶笑聲。
這一下,專家組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他們是來調查,是來審視的,不是來當猴戲看的!
秦冉沒有發作,她隻是將視線從蘇晴晴身上移開,轉向自己的團隊。
「計時開始。」她冷冷地開口,「十分鐘。分組行動,立刻檢查!」
一聲令下,專家們強壓著怒火,拿著各自的儀器,硬著頭皮走向病床。
然而,他們很快就發現了新的問題。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走到一個年輕士兵床前,和顏悅色地拿起他的手腕,準備搭脈。
「小同志,別緊張,我給你看看。」
那士兵卻閃電般地把手抽了回去,警惕地看著他。
「我的身體很好,不用看。」
老教授愣住了:「我們是奉命來檢查的,請你配合。」
士兵並沒有把頭扭開,而是直視著老教授,語氣帶著軍人特有的堅定,但措辭卻客氣得讓人挑不出錯:「老教授,我們很感謝您的關心。但是蘇同志為我們每個人都制定了嚴格的康復方案,什麼時候檢查,用什麼方法,都有規定。我們必須嚴格遵守醫囑,這也是對我們自己的身體負責。您要檢查,是不是應該先和蘇同志溝通一下?」
另一邊,一個中年女專家想掀開一個戰士腿上的紗布,查看傷口癒合情況。
「別動!」
床上的戰士猛地坐起來,雙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腿,跟護著命根子似的。
「這葯是蘇同志親手上的,她說不能見光,不能沾染別的氣味!」
「胡鬧!我們是醫生!」女專家氣得聲音都高了八度。
戰士毫不退讓,眼睛瞪得像銅鈴:「我們隻信蘇同志!」
「你!」
整個大禮堂,上演著一出詭異的拉鋸戰。
專家們走東,戰士們就擋西;專家們想問,戰士們就裝睡。
他們不吵不鬧,不罵人,但那份整齊劃一的非暴力不合作,比直接對抗更讓人抓狂。
他們就像一百多個被設定了程序的機器,唯一的指令來源,就是那個正在不遠處晃悠的蘇晴晴。
蘇晴晴根本沒看這邊的鬧劇。
她背著手,像個巡視領地的將軍,走到一個角落。
「二狗子,腿還疼不疼?」
被叫做二狗子的戰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報告蘇同志!不疼了!您看!」
說著,他猛地掀開被子,那條原本被打穿了骨頭、軍醫斷言非截肢不可的腿,此刻隻是纏著厚厚的紗布。
他活動了一下腳踝,動作雖然還有些僵硬,但絕對不像是廢腿。
這一幕,正好被不遠處一位骨科專家看得一清二楚。
他手裡的聽診器「啪嗒」一聲滑落,掉在地上。
他沒去撿,整個人釘在原地,嘴唇翕動,喃喃自語:「不可能……腓骨粉碎性骨折……這種恢復速度和活動角度,這不符合運動康復學……」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受到了劇烈的衝擊。
周定國和賀嚴站在一旁,看著這雞飛狗跳的場面,心情複雜。
賀嚴是想笑又不敢笑,一張臉憋得通紅。
周定國則是眉頭緊鎖,心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看到的,遠不止是這丫頭匪夷所思的影響力。
他看到的是,這上百個從地獄裡爬回來的人,已經成了蘇晴晴最堅實的盾牌,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這股力量,用好了,是南海明珠島的定海神針;可一旦失控,或者被有心人利用,就是一顆足以掀翻一切的炸雷。
他的心重重一跳。
這丫頭,已經不是什麼需要他庇護的寶貝疙瘩了。
她自己,就是一座山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