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就問你服不服
秦冉的身體站得筆直,雙手在身側悄然握緊。她感覺到了,從眼前這個比她小了近十歲的女孩身上,傳來一股蠻不講理卻又讓人無法反駁的強大壓力。
拒絕?
如果她拒絕,就等於坐實了她把個人形象看得比一百多個戰士的安危更重要。這個帽子,她戴不起。
「還有,」蘇晴晴完全無視了那些噪音,再次開口,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裡面的病人身體還很虛弱,經不起打擾。從你們進去開始計時,十分鐘,必須全部出來。」
「十分鐘?!」一個專家尖叫起來,「十分鐘能幹什麼?看一眼就走嗎?我們怎麼進行數據採集和分析!」
蘇晴晴終於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他們的健康,比你們的工作重要。」她淡淡地說道,「要麼,遵守我的規矩進去。要麼,現在就轉身回招待所。自己選。」
霸道,蠻橫,不講道理。
卻又讓人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周定國站在一旁,看著蘇晴晴三言兩語就將這群京城來的精英們拿捏得死死的,那張黑如鍋底的臉,神情複雜。他既頭疼這丫頭捅婁子的能力,又暗自佩服她這手乾坤大挪移的本事。
他決定了,隻要不鬧出人命,他就當個睜眼瞎。
秦冉死死地盯著蘇晴晴,看了足足有半分鐘。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翻湧著驚濤駭浪,但最終,都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我們遵守。」
說完,她甚至沒有再看蘇晴晴一眼,轉身對賀嚴說:「賀參謀長,帶路吧。」
那背影,挺直,卻也僵硬。
「好嘞!」賀嚴應得那叫一個乾脆響亮,腰桿都挺直了幾分。他看了一眼蘇晴晴,眼神裡滿是佩服。
「各位,這邊請!」他大手一揮,帶著一股揚眉吐氣的勁頭,領著秦冉一行人朝基地的衛生防疫站走去。
利劍小隊的幾個活寶,看著那群專家灰溜溜的背影,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肩膀卻在不停地抖動。
「嘶……看見沒?」王大鎚用胳膊肘捅了捅吳炎,壓低聲音,下巴朝秦冉的背影揚了揚,「那位秦組長的背影,挺得跟咱營房後頭的電線杆似的,就是有點抖。」
錢有同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閃著精光,低聲補充道:「這不是殺雞儆猴,老大這是在給鳳凰拔毛,還得讓鳳凰自己遞上鉗子。高,實在是高。」
吳炎深沉地總結:「老大還是那個老大,不管你是誰,到了咱這兒,是龍得盤著,是虎得卧著。」
隻有趙宇,看著蘇晴晴的背影,那雙總是冷冰冰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與欣賞。
蘇晴晴對身後利劍小隊的議論充耳不聞,她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撣了撣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甩手走人,反而轉過身,徑直走向臉色依舊鐵青的周定國。
「周師長,」蘇晴晴的聲音不大,卻褪去了剛才所有的戲謔與天真,變得平靜而鄭重,「您從頭到尾為這些戰士們擔著心,在京城來的專家進去之前,您理應第一個親眼看看他們。」
周定國正準備習慣性地為這丫頭的「胡鬧」善後,聞言猛地一愣。他看著眼前這個忽然變得無比認真的女孩,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倒映著的是對他這個老將發自內心的尊重。
這番話,既是給了他天大的面子,也是在秦冉那群人面前,再次清晰地劃分了陣營和主次。
周定國看著她,張了張嘴,那聲即將出口的嘆息,最終化為了一股複雜的暖流。
這丫頭,哪裡是個混世魔王,分明是個懂人心、會用勢的將才!
周定國看著蘇晴晴,心裡五味雜陳。這丫頭,前一秒還是個攪動風雲的混世魔王,下一秒就變成了體恤上級的貼心小棉襖。這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
他那顆被秦冉氣得快要爆炸的心,此刻竟被這丫頭三言兩語給撫平了。
「你啊你……」周定國指了指她,想說點什麼重話,最後卻隻化作一聲無可奈何的長嘆。他拍了拍蘇晴晴的肩膀,力道很重,「走,帶我去看看我們的兵!」
蘇晴晴點點頭,帶著周定國朝大禮堂走去。
守在門口的陳進和林靜,看到蘇晴晴過來,那兩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瞬間就融化了。他們挺直的身體微微放鬆,齊刷刷地喊了一聲:「老大!」
然後,兩人像事先排練過一樣,利索地向兩邊退開,讓出了一條通道。整個過程,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周定國。
周定國看著那條為蘇晴晴讓開,卻彷彿將他隔絕在外的通道,嘴角不易察覺地牽動了一下。
他這個堂堂師長,在這兩個兵王面前,竟成了個需要被「引見」的客人。這丫頭帶出來的兵,脾氣跟她本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推開沉重的大門,門外灼熱的空氣與緊張的氣氛被瞬間隔絕。一股混雜著濃郁藥草、乾淨皂角和小米粥的溫暖香氣撲面而來,驅散了周定國心頭的最後一絲火氣。
與想象中的死寂和呻吟不同,耳邊傳來的是壓低聲音的交談聲、翻動書頁的沙沙聲,甚至還有收音機裡傳出的微弱評書聲。
沒有想象中的陰森和壓抑。大禮堂裡燈火通明,原本擺放椅子的空地上,整齊地排列著上百張行軍床。
每個床上都躺著一個士兵,他們身上蓋著乾淨的被子,雖然臉色依然蒼白,精神卻都還不錯。有些人正小聲地交談,有些人則在低頭看書。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軍醫和護士,正在床位間穿梭,記錄著數據,分發著藥品。整個大禮堂,不像是一個臨時的重症監護室,反而像一個井然有序的療養院。
這,就是奇迹的現場。
「蘇同志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原本安靜的療養院,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能動的人,都掙紮著想要坐起來。那些還起不來的,也紛紛轉過頭,用一種混雜著激動、崇拜和感激的目光,望向門口那個嬌小的身影。
「蘇同志!」
「蘇同志你可算回來了!」
「咳咳……快,扶我起來,我要給蘇同志敬個禮!」
一聲聲發自肺腑的呼喊,此起彼伏。他們不敢叫「老大」,也不敢叫「神醫」,一聲「蘇同志」,卻喊出了比任何稱謂都重的分量。
周定國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一幕,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卻寫滿劫後餘生的臉,忽然定格在角落裡一個正在埋頭寫信的戰士身上。那戰士的床頭,放著一個用貝殼串成的簡陋風鈴。周定國的眼眶猛地一熱。他想起了自己下令籌集巨款時的決絕,想起了賀嚴找到他時那焦急的面容,更想起了蘇晴晴在電話裡那句輕描淡寫卻重如泰山的承諾——「人,我給你帶回來」。
一切的冒險,一切的壓力,在看到這片失而復得的勃勃生機時,都煙消雲散。
他的兵,他的孩子們,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