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劍小隊的成員們一個個頂著黑眼圈，臉色蒼白，但眼神卻比昨天多了一絲東西，那是被榨乾後重新燃起的火苗。

　　餐盤發下來，還是稀粥，但裡面多了幾粒米。白菜也不再是飄在水裡，而是實打實的一小撮。

　　最重要的是，每個人的餐盤裡，多了一個白白胖胖的肉包子。

　　王大鎚看到那個肉包子，眼淚差點掉下來。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包子，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無比陶醉的表情。

　　「香……真香……」

　　他沒有立刻吃，而是把包子揣進了懷裡，準備留著最餓的時候再品嘗。

　　其他人也差不多，雖然隻是一個包子，但這是他們用一夜的折磨換來的戰利品。

　　「吃吧，吃完了，準備上你們的第一堂文化課。」蘇晴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今天沒搞特殊，吃的也是一樣的早餐。

　　一聽到「文化課」三個字，吳炎的臉瞬間就垮了下去。他寧可再去跑一個通宵。

　　「今天的課，是數學。」蘇晴晴宣布。

　　上午八點整，「海燕班」臨時搭建的教室裡，十個壯漢坐得筆直，面前擺著嶄新的紙和筆。

　　他們一個個神情嚴肅，比上戰場還緊張。

　　教室門口，一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中年軍官走了進來。他肩上扛著炮兵營長的軍銜，手裡沒拿教案，而是拿了一把巨大的三角尺。

　　來人正是炮兵營營長，趙鐵柱。

　　趙鐵柱把三角尺往講台上一拍，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眾人心頭一跳。

　　「我叫趙鐵柱，你們的數學老師。」他的嗓門極大，自帶擴音效果，「我不管你們以前是幹什麼的，在我這裡，你們就是一群沒開化的新兵蛋子！我的課，不講廢話，隻講三點：精度！角度！速度！」

　　他轉身，用粉筆在黑闆上飛快地畫出一個坐標系，一條完美的拋物線。

　　「今天，我們學函數。這玩意兒，就是炮彈的飛行軌跡！你們要是學不會，以後上了戰場，炮彈打出去是炸自己還是炸敵人，全憑運氣！」

　　趙鐵柱的教學方式簡單粗暴，直接把數學課上成了炮兵戰術講解。

　　「假設我方陣地坐標為(0,0)，敵方碉堡坐標為(x,y)，風速每秒五米，空氣濕度百分之七十，炮彈出膛初速度V，求發射仰角θ！」

　　他指著黑闆上一連串的公式和參數，看向下面一臉懵逼的十個人。

　　「誰來算？」

　　教室裡一片死寂。

　　趙宇盯著黑闆，眉頭擰成了疙瘩。他試圖用強大的精神力去理解那些鬼畫符，卻發現大腦一片空白。

　　吳炎抓著頭髮，感覺腦袋快要炸了。函數？那是什麼東西？能吃嗎？

　　王大鎚更是直接放棄了思考，他掰著手指頭，嘴裡念念有詞：「一，二，三……俺的個娘，這得上百個數吧？」

　　隻有錢有同，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他沒有去解題，而是在分析趙鐵柱的出題邏輯和這套公式的底層架構。

　　「沒人會？」趙鐵柱的臉色沉了下來，「廢物！一群廢物！這麼簡單的題都不會，你們的腦子是讓驢踢了嗎？」

　　他指著王大鎚：「你！那個大個子！你來！」

　　「俺？」王大鎚嚇了一跳，站起來，臉漲得通紅，「報告老師，俺……俺不會。」

　　「不會？」趙鐵柱冷笑一聲，「連加減乘除都不會，還想吃肉？我告訴你們，在我們炮兵營，算錯一個小數點，是要被罰去掏糞坑的！」

　　「一加一等於幾？」趙鐵柱突然問道。

　　「等於二！」王大鎚不假思索地回答，聲音洪亮，帶著一絲驕傲。

　　「二加二呢？」

　　「等於四！」

　　「二十二加三十三呢？」

　　王大鎚的臉瞬間僵住了，他掰著手指頭，嘴唇哆嗦著，半天憋出一句：「等於……五十……五？」

　　「恭喜你，答對了！小學一年級的水平！」趙鐵柱毫不留情地嘲諷道，「坐下！」

　　王大鎚如蒙大赦，一屁股坐下，感覺比負重跑了一夜還累。

　　趙鐵柱的目光又掃向其他人。

　　「你們呢？誰還停留在小學一年級？」

　　一直沉默的技術宅陳進，弱弱地舉起了手：「報告老師，您剛才寫的那個公式，從微分幾何的角度來看，存在一個邏輯悖論……」

　　「閉嘴！」趙鐵柱根本不給他發揮的機會，「我讓你解題，不是讓你跟我討論悖論！你會不會？」

　　「……不會。」陳進的臉也紅了。理論他懂一大堆，但真讓他算，他也抓瞎。

　　一上午的課，就在趙鐵柱的咆哮和利劍小隊的煎熬中度過。

　　下課鈴響起時，十個兵王像是虛脫了一樣，趴在桌子上，感覺靈魂都被抽走了。

　　趙鐵柱黑著臉，拿著三角尺，氣沖沖地走出了教室，直奔蘇晴晴的辦公室。

　　「蘇將軍！這群兵我教不了！」趙鐵柱把三角尺往桌上重重一拍，「一群榆木疙瘩！我感覺我不是在教人，是在教十頭豬！不，豬都比他們聰明！」

　　蘇晴晴正在看文件，聞言擡起頭，笑了笑：「趙營長，消消氣。他們基礎差，得慢慢來。」

　　「慢慢來？再慢他們就直接入土了！」趙鐵柱氣得直喘粗氣，「我問那個叫王大鎚的，一斤肉十塊錢，買三斤要多少錢。他居然告訴我，他不要錢，他用命換！我教的是數學，不是哲學！」

　　蘇晴晴被逗樂了，強忍著笑意：「辛苦你了，趙營長。這樣，我給您加個許可權。」

　　「什麼許可權？」

　　「以後，每天下午體能訓練前，進行數學隨堂測驗。滿分一百，六十分及格。不及格的，取消當天的體能訓練資格。」蘇晴晴慢悠悠地說道。

　　「啥？」趙鐵柱愣住了，「取消訓練資格？那不是便宜他們了？他們巴不得呢！」

　　「誰說的？」蘇晴晴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體能訓練和晚餐掛鉤。參加訓練的，哪怕是最後一名，晚餐也有一碗肉湯。不參加訓練的，繼續啃白菜幫子。而且，我會把他們的測驗成績和晚餐菜單，一起貼在食堂門口的公告欄上。」

　　趙鐵柱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這一招，狠啊！

　　體能訓練對這群兵王來說，是折磨，但也是他們證明自己的方式，更是他們吃上肉的唯一途徑。

　　用文化課成績，直接剝奪他們參加體能訓練的資格。這不僅是餓肚子的懲罰，更是精神上的雙重打擊！

　　「高！蘇將軍，您這招實在是高！」趙鐵柱一拍大腿，臉上的怒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興奮，「您放心，我保證在半個月內，讓他們把函數玩得比自己的槍還熟！」

　　下午，當利劍小隊的成員們拖著疲憊的身體，準備迎接新一輪的體能折磨時，蘇晴晴帶著趙鐵柱，再次走進了教室。

　　「下午的訓練計劃，暫時取消。」蘇晴晴宣布。

　　眾人一愣，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蘇晴晴繼續說道：「現在，進行數學隨堂測驗。六十分以下的，今天下午就在教室裡自習，晚飯是白菜稀粥。六十分以上的，跟我去訓練場，有肉湯喝。」

　　她指了指黑闆上剛剛抄好的十道題。

　　「半個小時，開始。」

　　教室裡瞬間哀鴻遍野。

　　王大鎚看著黑闆上那些扭來扭去的符號，感覺比面對一個團的敵人還絕望。

　　「教官，俺不識字啊……」他哭喪著臉說。

　　「沒關係，趙營長會給你念題。」蘇晴晴面帶微笑。

　　半小時後，試卷收了上來。

　　趙鐵柱拿著紅筆，大刀闊斧地批改著。

　　「王大鎚，零分！」

　　「吳炎，十分！恭喜你，至少會寫自己的名字和數字！」

　　「孫自立，五分！」

　　……

　　一連串的成績念下來，整個教室的氣溫都降到了冰點。

　　最高的，是錢有同。他得了五十分，因為他把解題步驟寫得清清楚楚，隻是最後的結果全都是錯的。

　　趙宇，二十分。他用蠻力，硬生生把其中一道題的答案給試了出來。

　　「好了，結果出來了。」蘇晴晴拍了拍手，「錢有同，趙宇，你們兩個，跟我去訓練場。其他人，留在教室，把錯題抄一百遍。晚飯，你們知道是什麼。」

　　說完，她帶著面無表情的趙宇和若有所思的錢有同，轉身離去。

　　教室裡，剩下的八個人，看著窗外那兩人走向訓練場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畫滿紅叉的卷子，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和飢餓感，同時湧上心頭。

　　「啊啊啊！老子跟這數學拼了！」吳炎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抓起筆，狠狠地盯向了黑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