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吳炎他們八個人，像是被霜打蔫的茄子，一個個垂頭喪氣。窗外，趙宇和錢有同雖然要去訓練場，但那背影在他們看來，簡直充滿了勝利者的光輝。

　　那不是去受苦，那是去享受榮耀，是去喝肉湯！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們這群兵王，在各自的部隊裡都是天之驕子，何曾受過這種氣？居然因為不會算什麼「函數」，連訓練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這要是傳出去，他們還怎麼混？

　　「啊啊啊！」吳炎猛地一拍桌子，雙眼通紅，那表情恨不得把黑闆給生吞了，「老子跟這數學拼了！不就是幾個鬼畫符嗎？我還不信了！」

　　他抓起筆，惡狠狠地瞪著自己的錯題，開始一遍一遍地抄寫。那架勢，不像是在學習，倒像是在跟仇人搏命。

　　其他人也被激起了兇性。

　　「對！拼了！」

　　「今天弄不死它，明天就得被它弄死！」

　　「都給我學！誰要是再考零分，別說教官了，我第一個揍他！」

　　一時間，教室裡隻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眾人粗重的喘息聲。這群在戰場上都不曾皺眉的硬漢，此刻為了幾道數學題，一個個愁眉苦臉，如臨大敵。

　　蘇晴晴站在教室外，聽著裡面的動靜，嘴角翹了翹。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對付這群桀驁不馴的傢夥，就得用他們最在意的榮譽感和最原始的飢餓感來拿捏。

　　她轉身走向停車場，開上了自己那輛軍綠色的吉普車。

　　「轟——」

　　吉普車發出一聲咆哮，駛離了「海燕班」的營區。

　　蘇晴晴一邊開車，一邊想著心事。利劍小隊這邊算是上了正軌，那村裡修路的事，也不知道怎麼樣了。陳建業的工程隊效率很高，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島上資源匱乏，修路可不是件容易事。

　　尤其是……她那個「採石突擊隊」，不知道大哥蘇大軍頂不頂得住。

　　車子一路暢通無阻地開進了守備師師部大院。門口的哨兵看到是蘇晴晴的車，連問都沒問，直接敬禮放行。

　　她把車停在辦公樓下，徑直上了二樓，敲響了周定國辦公室的門。

　　「進來。」裡面傳來周定國沉穩的聲音。

　　蘇晴晴推門而入，隻見周定國正戴著老花鏡，埋頭在一堆文件裡。

　　「周師長，看什麼呢，這麼入神？」蘇晴晴笑著打趣。

　　周定國擡起頭，看到是她，嚴肅的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你個小丫頭，神出鬼沒的。我還以為你還在折騰你那幾個寶貝兵蛋子呢。」

　　「那群猴崽子，得慢慢熬鷹，急不得。」蘇晴晴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我今天來，是想問問修路的事。工程隊都進村好幾天了，進度怎麼樣？」

　　一聽這話，周定國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摘下眼鏡，指了指桌上一份厚厚的報告。

　　「你來得正好，看看這個。陳建業那小子，這次是真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蘇晴晴好奇地拿起報告，快速翻閱起來。報告是碧海縣政府寫的，詳細記錄了「通天」工程開工以來的各項進展。

　　字裡行間，蘇晴晴能看到一個縣長前所未有的決心。物資調配、人員組織、後勤保障，所有環節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縣裡的幹部們，現在天天吃住在工地上，比咱們部隊的兵還積極。」周定國感慨道，「你這一招釜底抽薪，算是徹底把陳建業的潛力給逼出來了。」

　　報告的最後幾頁，專門提到了「採石突擊隊」。

　　「……該隊伍由漁光村蘇大軍同志帶隊，成員均為思想活躍、精力充沛的青年社員。隊伍成立以來，紀律嚴明，幹勁十足，超額完成了第一階段的採石任務，為工程的順利啟動立下了汗馬功勞……」

　　蘇晴晴看到這裡，不由得笑了。陳建業這話說得可真有水平，「思想活躍、精力充沛」，不就是「調皮搗蛋、惹是生非」的文雅說法嘛。

　　「你大哥幹得不錯。」周定國讚許道，「我聽工程營的同志回來說，蘇大軍那小子，人狠話不多。他什麼都不幹，就搬個小馬紮坐在採石場出口，拿個本子記工。誰幹得多，誰幹得少，誰的石頭好，誰的石頭次，他一眼就能看出來。李二狗那幾個刺頭，在他手底下跟乖孫子似的，一個比一個賣力。」

　　蘇晴晴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她知道，大哥那是在替她撐場子，也是在證明他自己。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技術人員還是太缺。」周定國收起笑容，神情又嚴肅起來，「尤其是懂爆破的，島上一個都沒有。光靠人力砸石頭，進度還是太慢。」

　　「這事我來想辦法。」蘇晴晴把報告放下，心裡已經有了盤算。她系統裡有的是這方面的教材，找個靠譜的人，速成一下不是問題。

　　「行，你的事我放心。」周定國點點頭，似乎公事已經談完了。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眼神卻開始變得有些飄忽，時不時往蘇晴晴身上瞟。

　　那眼神，看得蘇晴晴心裡直發毛。

　　「周師長，您……有話就直說。」

　　「咳咳，」周定國清了清嗓子，放下茶杯，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幾分八卦的好奇，「晴晴啊，我問你個私事。」

　　「您說。」蘇晴晴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跟我們家那臭小子，到底是什麼時候勾搭……啊不，是什麼時候好上的？」周定國一臉求知慾，「我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到？這小子，保密工作做得比打仗還嚴實！」

　　蘇晴晴：「……」

　　她就知道會是這個問題。老將軍的這份好奇心，真是比年輕人還旺盛。

　　「周伯伯，這事……說來話長。」蘇晴晴打了個哈哈，試圖矇混過關。

　　「那就長話短說！」周定國一拍桌子，顯然不吃這套，「我這當爺爺的，連孫子什麼時候談的對象都不知道，傳出去多沒面子？快說，是不是在京城那段時間？」

　　蘇晴晴看著周定國那張寫滿了「求知」和「八卦」的老臉，眼睛眨了眨，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周師長，您猜？」

　　她輕飄飄地丟出三個字，不等周定國反應，立刻話鋒一轉。

　　「哎呀，不說這個了，您剛才不是愁懂爆破的技術人員不夠嗎？這事我剛才在路上想了想，光靠速成培訓，怕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周定國的八卦之火被這一盆冷水澆得「刺啦」一聲，差點沒憋出內傷。他瞪著眼睛，剛想說「你小子別給我轉移話題」，蘇晴晴的下一個動作就讓他把所有話都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