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醒來錯認媳婦
周師長猛地撲到床邊,他看見,周北辰那張慘白的臉上,猛然湧起一片血紅!
緊接著,他毫無生氣的身體劇烈地一弓,開始抽搐。
連接在他身上的各種管子瘋狂晃動,儀器上的數據瞬間爆表,一連串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病房的安靜!
「醫生!快叫醫生!」賀嚴徹底慌了,扭頭就要衝出去。蘇晴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腦海中系統冰冷的提示音讓她強行鎮定下來。
「別動!」她一把死死拽住賀嚴,聲音因緊張而更顯冰冷,「這是藥效在發作!他要活過來了!」
活過來!
這兩個字像電流一樣擊中了周師長和賀嚴。
他們僵在原地,再看向病床。
周北辰的抽搐越來越駭人,額角青筋一根根地炸起,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瘋狂地亂轉。
他的喉嚨裡,擠壓出困獸一樣嗬嗬的嘶吼,那張英挺的臉扭曲著,全是痛苦。
這哪裡是在好轉,分明是在遭大罪!周師長的心被生生撕開,那一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決定,用一件傳家寶換來了孫子更大的痛苦!他再也忍不住,伸出顫抖的手想去按住孫子,手腕卻被蘇晴鐵鉗一樣地抓住。
「周叔!信我!」蘇晴的力氣大得驚人,「不破不立,這是必須走的路!」
時間,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對周師長和賀嚴都是煎熬。
他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周北辰在床上痛苦地掙紮,什麼都做不了。
不知過了多久。
那駭人的抽搐,終於一點點地平息下去。
儀器上刺耳的警報聲,一個接一個地安靜了。
心電監護儀的波形,不再是那條微弱的線,而是變成了一種強悍的,充滿生命力的搏動。
滴!滴!滴!
每一聲,都像重鎚,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周北辰安靜了。
他臉上的潮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健康的血色。
曾經乾裂的嘴唇,此刻也飽滿潤澤。
他就那麼靜靜地躺著,呼吸平穩,悠長。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敢信,幾分鐘前,這還是個靠機器吊著命的植物人。
周師長哆嗦著伸出手,輕輕地,探向孫子的鼻子下面。
一股溫熱的氣流,吹拂在他的指尖。
「活了……」
周師長的眼淚,轟然湧出。
這個槍林彈雨裡都沒眨過眼的鐵血將軍,此刻哭得像個孩子,渾身顫抖,泣不成聲。
賀嚴也猛地別過頭,用手背狠狠抹著眼睛,肩膀劇烈地抖動。
連一直像雕塑的高山,臉上緊繃的線條也柔和下來。
蘇晴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都快虛脫了,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靠著牆,看著喜極而泣的周師長,看著那個重新有了生命氣息的年輕人,一種奇異的滿足感湧上心頭。
然而,就在此時。
「嗯……」
一聲極輕的,帶著初醒迷茫的呻吟,從病床上傳來。
整個房間,瞬間死寂。
周師長和賀嚴猛地轉頭,死死地釘在病床上。
在他們震撼到極緻的注視中。
那個昏迷了整整兩年,被所有醫生下了死亡判決的年輕人。
周北辰。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然後,他那沉重的眼皮,開始顫抖,掙紮著,一點一點地,掀開了。
他的視線一片茫然,空洞地掃過慘白的天花闆,掃過旁邊那些發出單調聲響的冰冷儀器。
最後,他的焦點,緩慢地,落在了床邊那幾個模糊的人影上。
時間,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周師長臉上的淚痕未乾,整個人僵在那裡,成了一尊石像。
他張著嘴,像是離了水的魚,喉嚨裡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他想笑,嘴角卻咧得比哭還難看。
賀嚴同樣如此,他瞪圓了雙眼,死死盯著周北辰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連呼吸都忘了。
病房裡,隻剩下心電監護儀那強勁平穩的「滴!滴!」聲,和床上那個年輕人微弱卻清晰的呼吸聲。
那是生命的聲音。
周北辰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北辰!」
周師長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猛地撲上前,雙手緊緊抓住床沿,指節都捏得發白。
「北辰,你醒了?你看看我,我是爺爺!」
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小心翼翼的期盼,生怕聲音一大,就把這奇迹給驚跑了。
周北辰的頭顱緩慢地轉向他。
他看著周師長那張布滿淚水和皺紋的臉,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地從一片空白的記憶裡搜尋著什麼,卻什麼都找不到。
那種全然陌生的神情,讓周師長的心狠狠一沉。
「不認識了?」他的聲音都在發抖,「我是爺爺啊,孩子!」
「老周,別急!」
賀嚴也回過神來,他上前一步,按住周師長的肩膀,強迫自己冷靜。
「他昏迷了兩年,腦子受過重創,醒過來意識不清是正常的!慢慢來!」
他說著,也俯下身,聲音盡量溫和。
「北辰,還認得我嗎?我是你賀嚴叔叔。」
周北辰的視線從周師長臉上移開,又落在了賀嚴的臉上。
依舊是那種空洞,茫然。
他就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好奇又警惕地打量著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周師長和賀嚴的心,沉到了谷底。
醒是醒了,可要是……連人都不認得了,那和以前有什麼區別?
就在兩人被巨大的失落籠罩時,周北辰的視線,越過了他們,落在了他們身後,那個一直沉默著,靜靜站在牆邊的身影上。
蘇晴。
他的視線觸及到蘇晴的瞬間,他眼中的空洞和警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了。那緊繃的身體線條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原本茫然的目光裡,漸漸匯聚起一點光,一點純粹得不含任何雜質的、毫無保留的信賴。
他舒展開眉頭,那張蒼白英挺的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微弱的,帶著困惑的笑意。
他動了動嘴唇,這一次,一個沙啞、乾澀,卻無比清晰的音節,從他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媳……婦?」
周師長臉上的表情,凝固了。賀嚴臉上的表情,凝固了。連一直雕塑般站在蘇晴身後,神色不變的高山,瞳孔都微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種比剛才更加死寂,更加詭異的靜默之中。所有人的視線,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猛地從周北辰的臉上,轉移到蘇晴的臉上。
蘇晴的大腦,在這一刻,是徹底空白的。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周北辰醒來後會失憶,會智力受損,會性情大變,甚至會因為藥力太猛而產生一些後遺症。但她萬萬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種情況。她成了他媳婦?這比天方夜譚還要離譜!
「他……他說什麼?」賀嚴最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周師長,又看看蘇晴,眼神裡充滿了驚疑不定。
周師長也懵了,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孫子,又看看一臉震驚的蘇晴,嘴巴張了張,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北辰,你……你胡說什麼?」周師長終於反應過來,他連忙俯下身,試圖糾正自己孫子這離譜的錯誤,「你看清楚,這位是蘇晴同志,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是……不是你媳婦!」
周北辰對爺爺的話充耳不聞。他的眼睛,自始至終,都牢牢地鎖在蘇晴的身上,那眼神純粹、乾淨,帶著一絲初醒的脆弱和全然的信賴。他似乎覺得蘇晴站得太遠了,竟掙紮著,想要坐起來。
「別動!」蘇晴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她也顧不上震驚了,快步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按住了周北辰的肩膀。她的動作很輕,但周北辰卻立刻就安靜了下來。他順從地躺了回去,隻是那雙眼睛,依舊執拗地看著她,眼神裡甚至帶上了一絲委屈。
「媳婦。」他又叫了一聲。這一次,聲音清晰了許多,也帶上了一點不容置疑的肯定。
蘇晴感覺自己的頭皮都要炸開了。她能感覺到,周師長和賀嚴那兩道幾乎要將她洞穿的視線,正死死地釘在她的後背上。她現在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