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以畫換命
病房裡陷入了一種比剛才更加詭異的寂靜。心電監護儀那單調的「滴滴」聲,在此刻顯得格外刺耳。
「蘇晴同志。」賀嚴的聲音乾澀,他向前逼近一步,視線如刀,在蘇晴和那捲古畫之間來回切割,「『九轉還魂丹』?這東西……比我們周家幾代人積攢的家底加起來都值錢?你那個朋友,到底是什麼人?他圖什麼?」
「賀叔,您覺得,我敢拿這種事亂說嗎?」蘇晴反問,她的臉色同樣蒼白,那是被巨大的秘密和壓力壓迫所緻。「至於他圖什麼,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賀嚴不說話了。是啊,在一位師長面前,在他垂危的孫子面前,誰敢開這種玩笑?
周師長緩慢地,一步一步地,重新走到了那堆傳家寶前。他沒有去看那些金條玉鐲,他的視線,死死地鎖在那捲不起眼的古畫上。他伸出手,想要觸摸,指尖卻在距離畫卷隻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劇烈地顫抖著。
「這……這幅畫……」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是在詢問,又是在自言自語,「我父親說,這是我們周家,從前清一個沒落的王府裡得來的,是祖上傳下來的,最貴重的東西……」他戎馬一生,對這些古董字畫一竅不通。他隻知道,這是祖宗的遺物,是家族的根。用家族的根,去換孫子的命。這道選擇題,比戰場上任何一次抉擇都要艱難,都要殘酷。
蘇晴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催促。她知道,這個決定,必須由周師長自己來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病房裡的空氣,凝固成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突然,周師長猛地直起了身子。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所有的猶豫、掙紮、不舍,在這一刻盡數褪去,隻剩下一種淬火成鋼的決絕。他轉過身,看著蘇晴,那眼神,一頭在絕境中做出最後決斷的雄獅。
「換!」隻有一個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賀嚴的身體猛地一震,他看著老首長那彷彿在瞬間蒼老了十歲,卻又挺拔如山的背影,眼眶再次紅了。
「老周……」周師長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傳家的東西,再貴重,也是死物!」周師長的聲音不大,卻像軍令一樣砸在地上,擲地有聲,「我帶兵打仗,是用一條條人命去換山河社稷!現在,我用一件死物,換我周家唯一的根!這筆賬,我算得清!人要是沒了,守著一堆破爛,傳給誰?傳給墳墓嗎?!」
他看著病床上毫無生氣的孫子,眼神裡流露出一絲罕見的溫柔。「北辰是我們周家唯一的根。隻要他能活著,別說一幅畫,就是要我把這身骨頭拆了當柴燒,我也願意!」
蘇晴的心,被這番話狠狠地撞了一下。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未曾察覺的敬意:「好。周叔,賀叔,請你們退後一些。我需要……開始交易了。」
周師長和賀嚴對視一眼,沒有多問,立刻向後退了幾步,一直退到了牆邊,為她留出了足夠的空間。高山也無聲地向後移動,始終保持在蘇晴身後半步的距離,那雙平靜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蘇晴的身上。
蘇晴深深呼吸,緩緩蹲下身。她沒有立刻去碰那捲《平安帖》,而是先將地上的黃金、玉鐲、金簪、以及另外幾幅字畫,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樟木箱裡,蓋上了蓋子。做完這一切,她才伸出手,鄭重地捧起了那捲承載著千年歷史的畫卷。入手微涼,卻彷彿有千鈞之重。
「淘小助。」她在腦海中,用最清晰的意念下達了指令,「把這卷《平安帖》賣掉,兌換成萬界幣!」
【指令確認。物品:東晉·王羲之《平安帖》(唐代摹本)已成功出售,您已獲得10,000,000(萬界幣)。當前餘額:12,530,390(萬界幣)。】
看著腦海裡那一長串的零,蘇晴的心臟狂跳了一瞬,但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下達了第二條指令:「兌換『九轉還魂丹』!」
【購買確認。商品:九轉還魂丹。售價:9,800,000(萬界幣)。支付成功。當前餘額:2,730,390(萬界幣)。】
在周師長和賀嚴的眼中,蘇晴隻是閉上了眼睛,雙手捧著那捲古畫,一動不動,進行某種神秘的儀式。整個病房,安靜得落針可聞。
下一秒,變故陡生。就在周師長和賀嚴的注視下,蘇晴手中的那捲古畫,邊緣開始變得模糊、虛化,像是被無形的火焰燒盡的紙張,又像是融入空氣中的一縷青煙。沒有聲音,沒有光芒,隻在眨眼之間,那承載著千年歷史的畫卷就徹底消失,隻餘一縷若有似無的古墨香氣,證明它曾存在過。
「這!」賀嚴的瞳孔驟然收縮,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向前踏了一步。周師長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之大,幾乎要將他的骨頭捏碎。周師長死死地盯著蘇晴,臉上雖然同樣寫滿了震撼,但眼神中更多的,卻是孤注一擲的期盼。
蘇晴緩緩睜開眼睛。她的手心,空空如也。但僅僅一秒之後,一粒龍眼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淡淡青色光暈的丹藥,憑空出現在了她的掌心。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清冽的葯香,瞬間瀰漫了整個病房。那不是草木的香氣,也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味道,它彷彿直接作用於人的靈魂,隻是聞上一口,就讓周師長和賀嚴感覺連日來的疲憊和焦慮,都消散了許多。
「這……這就是……」周師長的聲音在發抖。
「九轉還魂丹。」蘇晴捧著那粒丹藥,站起身,走到了病床前。她看著周師長,問道:「周叔,需要一杯水。」
「水!快!拿水來!」賀嚴如夢初醒,轉身就要衝出去。
「不用。」蘇晴搖了搖頭,她看著手中的丹藥,腦海中已經浮現出系統的提示。她走到病床邊,在周師長和賀嚴緊張到幾乎停止呼吸的注視下,輕輕地,將那粒散發著青色光暈的丹藥,放到了周北辰乾裂的嘴唇上。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那粒丹藥,在接觸到周北辰皮膚的瞬間,就化作了一道柔和的青色光流,沒有絲毫阻礙地,順著他的嘴唇,滲入了他的身體。整個過程,不過一眨眼的功夫。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寂靜。那股奇異的葯香,也漸漸淡去。周師長和賀嚴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病床上的周北辰,生怕錯過任何一絲一毫的變化。
時間彷彿被凍結了。
一秒,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病房裡隻剩下心電監護儀那微弱而平直的「滴——」聲,像是在為周北辰的生命倒數。
賀嚴的呼吸都停了,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周師長那剛剛因決斷而挺直的脊樑,隨著每一聲單調的鳴響,都似乎在被一寸寸地壓彎,重新被絕望的陰影籠罩。
賀嚴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周師長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剛剛才被注入全身的希望和力氣,彷彿又在被這死寂的等待,一點點地抽走。難道……失敗了?
就在這絕望即將再次籠罩整個房間的時候。「滴——滴——滴滴……」心電監護儀那單調而微弱的聲音,突然發生了變化!那平緩的波形,開始劇烈地起伏,頻率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加快!
「快看!」賀嚴失聲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