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活了
蘇晴晴走了出來,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把他擡回去,密切觀察數據變化。」
那個年輕研究員立刻看向屏幕,隨即發出一聲驚呼:「天!三號床的細胞衰減率……停止了!並且……並且在緩慢回升!」
什麼?
王教授猛地撲到屏幕前,死死地盯著那條原本斷崖式下跌,此刻卻奇迹般止住頹勢,甚至微微上揚的曲線。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彷彿見了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蘇晴晴身上。
她卻隻是平靜地說:「這隻是開始。所有人,二十四小時輪班,我要盯著每一個人的數據。誰的數據出現異常,立刻向我報告。」
接下來的一個月,整個大禮堂變成了一個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蘇晴晴成了這部機器絕對的核心。
這樣的日子持續到第十天,深夜,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劃破了禮堂的寂靜!
「報告!十九號床出現急性排異反應!心率飆升,體溫突破四十度!」年輕的研究員聲音發顫。
王教授等人立刻圍了過去,看著屏幕上幾乎要衝破上限的曲線,臉色慘白:「完了……這是誘發了細胞因子風暴,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蘇晴晴衝出儲藏室,眼神冰冷地擠開眾人,看著床上渾身抽搐、皮膚下滲出細密血珠的戰士,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系統提供的方案裡,沒有這種情況!
「淘小助!立刻分析,尋找緊急抑制方案!」
【正在分析……方案匹配度低於5%。強行幹預可能導緻宿主暴露。建議購買『超低溫物理循環儀』和『T-7型細胞穩定液』,總價八百萬萬界幣。】
蘇晴晴的心臟抽痛了一下,但她沒有絲毫猶豫:「買!」
她一把推開擋路的王教授,聲音嘶啞卻不容置疑:「所有人,執行B-3號物理降溫預案!趙宇,把冰庫裡所有的冰塊都給我搬過來!錢有同,去準備高濃度鹽水!」
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蘇晴晴關上儲藏室的門,再次出來時,手裡已經多了一支閃爍著不同光芒的藥劑。她親自為戰士注射,並守在他床邊,整整一夜沒有合眼,直到第二天清晨,那條狂飆的數據曲線才終於被馴服,緩緩回落。
經此一役,再無人敢質疑她任何一個指令。而蘇晴晴,則幾乎不眠不休,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儲藏室裡…
「七號床,引導劑追加百分之三的劑量!」
「十九號床,出現排異反應,立刻暫停注射,改用物理降溫!」
「你們這群豬!數據錯了!這個峰值是幹擾信號,給我過濾掉!」
她的脾氣越來越暴躁,禮堂裡,每天都能聽到她毫不留情的訓斥。
王教授那群所謂的專家,被她罵得狗血淋頭。起初他們還想找機會證明蘇晴晴的錯誤,但在第十九號床的危機被強行壓下後,他們徹底熄了火。
有一次,王教授盯著數據模型,忽然指著一個微小的波動說:「蘇上校,四十二號床的『鉀離子通道蛋白』數據有0.03%的異常偏移,根據我們的理論,這可能是神經毒素殘留的跡象!」他本意是想顯示自己的專業性。
蘇晴晴頭也不擡,正在調配藥劑的手頓了一下,冷冷道:「那是『穩固劑』激活免疫記憶的正常應激反應,不是殘留。你把他的『淋巴細胞增殖率』和『神經遞質GABA』的曲線疊加對比看看。」
王教授下意識地操作起來,當兩條看似無關的曲線完美擬合,並共同指向一個良性修復峰值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這已經超出了他的知識範疇,進入了一個他無法理解的領域。他獃獃地看著蘇晴晴的背影,從一開始的不服,到後來的麻木,在這一刻,終於化為了發自內心的……敬畏。
他們親眼看著,那些在他們看來必死無疑的「實驗品」,在一個個被判了死刑之後,又被這個年輕的女孩,硬生生從鬼門關前一次次地拉了回來。
利劍小隊的隊員們,則成了她最忠誠的衛兵。
錢有同負責後勤,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了行軍竈,每天變著法兒給蘇晴晴做好吃的,然後和李默一起,硬塞到她嘴裡。
趙宇則像個影子,寸步不離地守著她。每次看到她因為疲憊而搖晃,他都會無聲地遞上一杯濃茶。
「老大,吃點東西吧,你都一天沒吃了。」錢有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
蘇晴晴盯著屏幕上的數據,頭也不擡:「沒胃口。」
「老大,這是命令。」趙宇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蘇晴晴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最終還是接過了碗,三兩口扒拉完,又把碗塞了回去。
「下一個!」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整整二十八天。
這一天,當最後一支「穩固劑」被注射進最後一個戰士的身體後,蘇晴晴走出儲藏室,整個人都像是被抽空了。
她看著禮堂裡,那些曾經隻能躺著的戰士,此刻都安穩地睡著,呼吸平穩有力,各項生命體征,全部恢復到了正常人的水平。
她花光了所有的存款,終於把他們都救了回來。
「老大……」錢有同的聲音帶著哭腔。
蘇晴晴擺了擺手,走到一張椅子前坐下,隻覺得眼皮有千斤重。
她太累了。
就在這時,離她最近的一張床上,一個戰士的眼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然後,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瘋狂和混沌,隻有一片茫然和虛弱。
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疼了,那股要把身體撕裂的瘋狂力量,消失了。
「我……我還活著?」他聲音沙啞,帶著不敢相信的顫抖。
這聲微弱的呢喃,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漣漪。賀嚴和利劍小隊的成員們猛地圍了過去。
「水……」那個戰士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錢有同手忙腳亂地端來溫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時,不遠處,又一個戰士的眼睫毛顫動起來。
「班長……我看到班長了……」
緊接著,像是約定好了一樣,第二個、第三個……禮堂裡,蘇醒的戰士越來越多。起初是小聲的啜泣和茫然的自語,當他們確認自己真的活了下來後,壓抑了一個月的恐懼、絕望和重生的喜悅瞬間爆發,很快,整個禮堂變成了無法抑制的嚎啕大哭的海洋。
他們從地獄裡爬了回來。
所有醒來的戰士,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匯聚向同一個方向——那個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的女孩。
王教授和他那群研究員,獃獃地看著屏幕上那一條條恢復正常的生命體征曲線,又看看那些活生生、在哭在笑的戰士們,大腦一片空白。
奇迹。
一個他們用所有科學理論都無法解釋的奇迹,就這麼發生了。
蘇晴晴看著眼前這一幕,緊繃了一個月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她花掉的那些錢,值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卻發現自己連這點力氣都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