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不放過一個敵人
審訊室裡,空氣彷彿凝固了。
燈光下,賀嚴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僵硬。
這不是陰謀。
這是擺在明面上的陽謀,是一刀捅穿心窩的絕戶計!
在那個最要命的時間點,島上所有水井被毀,海水淡化設備再被一鍋端,南海明珠島,會在一夜之間,從一個戰略前哨,變成一座幾十萬人活活渴死的墳場!
不需要一顆子彈,不需要一發炮彈。
幾十萬軍民會因為一口水而發瘋,陷入徹底的混亂和絕望。
這座華國在南海上最重要的堡壘,會不攻自破!
周師長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雙眼,緊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顯示出他內心正翻江倒海。
他之前還以為,最大的敵人是飢餓,是窮。
為了解決糧食危機,他不惜「違紀」也要搞到錢。
可他錯了。
大錯特錯。
真正的敵人,一直盤踞在島嶼最陰暗的角落,耐心地吐著信子,就等著給他,給所有守島軍民,最緻命的一擊。
如果不是蘇晴晴……如果不是那個小姑娘拼了命地跑來報信,抓住了梁峰這條線。
如果不是他們當機立斷,執行了「雷霆行動」。
那麼,也許就在下一個旱季,他要親手埋葬的,就不是一個兩個兵,而是整座島!
周師長再次睜開眼時,所有的情緒都已沉底,隻剩下鋼鐵般的冷靜。
「『漁夫』,用什麼方式和你們聯繫。」
「不聯繫。」王志明麻木地回答,「我單線聯繫他。隻有我,能通過郵電局的加密渠道,向他傳信息。」
「他怎麼給你下命令。」
「他不下達命令。他隻收情報,然後在最後時刻,啟動『斷流』計劃。」
「啟動信號是什麼。」
「碧海縣城,鐘樓。鐘聲在非整點,敲三下。行動開始。」
周師長和賀嚴對視,都從對方的反應裡看到了那份深入骨髓的忌憚。
這個劉福貴,這個「漁夫」,是個極其可怕的對手。
他把自己藏在最不起眼的人群裡,不髮指令,不露痕迹,隻在最關鍵的時刻,才會浮出水面,敲響所有人的喪鐘。
「他現在,在幹什麼。」
「釣魚。等消息。」王志明的聲音平得嚇人,「高建瓴失聯,他已察覺異常。他在等我的消息。超過四十八小時,我沒用暗號彙報安全,他會默認『織網』計劃失敗,進入徹底潛伏。『枯井』計劃,無限期中止。」
周師長猛地站起身,在審訊室裡來回踱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噠、噠、噠」的輕響,每一下,都像重鎚敲在賀嚴的心上。
一個巨大的難題,擺在了他們面前。
抓,還是不抓?
現在就去漁光村,把劉福貴那個老雜種抓起來,易如反掌。
但是,蛇一旦受驚,就會立刻鑽回洞裡。
劉福貴隻是「漁夫」,他背後呢?是誰把他安插在島上的?他的上線又是誰?
這些,都將隨著他的被捕,而永遠石沉大海。
可如果不抓,這條毒蛇就潛伏在人民群眾之中。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狗急跳牆,做出更瘋狂的事情。
尤其是……
「蘇晴晴!」賀嚴的聲音瞬間沙啞,他猛地想到了那個姑娘,「那個老毒蛇知道高建瓴是怎麼暴露的!他現在最想除掉的人,就是她!」
周師長在原地站定,那幾步路彷彿走了一個世紀。
賀嚴的擔憂,也是他心中的天人交戰。
放長線,釣大魚?那是反諜工作的常規思路。
可這裡是南海明珠島!它太脆弱了,沒有縱深,沒有退路!
劉福貴這條「漁夫」,已經不是普通的毒蛇,他是一頭能掀翻整艘船的巨鯨。
用全島幾十萬軍民的性命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上線」,這個代價,他付不起,華國也付不起。
那股屬於最高指揮官的,面對驚濤駭浪時的沉凝氣度,再一次壓倒了審訊室裡所有浮動的驚駭與憤怒。
「抓。」
一個字,從周師長口中吐出,乾脆利落,像一顆釘子,狠狠釘進了這死寂的黎明。
賀嚴猛地擡起頭,那股後怕帶來的顫抖瞬間被決斷所取代。
他懂了。
現在不是考慮釣什麼大魚的時候了,這張網已經大到要吞掉整座島。
劉福貴這條「漁夫」,必須立刻掐死!
任何的等待,都是在拿全島幾十萬軍民的命做賭注。
賭不起!
「我親自帶隊!」賀嚴的聲音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冰冷,他「啪」地合上那本寫滿驚天陰謀的記錄本,渾身充滿了力量。
「不。」周師長卻搖了搖頭,他走到賀嚴面前,「你不能去。」
賀嚴一愣。
「老賀,你現在心不靜。」周師長盯著自己幾十年的老戰友,聲音低沉,「你一聽到『枯井』計劃,腦子裡就隻剩下衝過去把他撕碎。我理解你,但這種情緒帶到行動裡,就是最大的破綻。」
「劉福貴這種老狐狸,一輩子都在演戲和觀察,他能從你一個不經意的動作裡,嗅出殺氣。我們需要的是一把悄無聲息的手術刀,不是一頭驚動整片叢林的獅子。」
賀嚴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他知道周師長說的是對的。
從聽到劉福貴名字的那一刻起,他腦子裡就翻湧著一股被欺騙、被愚弄的暴怒。他恨不得立刻衝到大漁村,親手撕下那個老傢夥偽善的面具。
這種情緒,是行動的大忌。
「讓趙衛國去。他剛完成『雷霆行動』,手正熱,腦子也最清楚。」周師長繼續安排,「但是,你得給他配上最強的力量。偵察連最精銳的突擊一排,全帶上。告訴趙衛國,這次行動,代號『收網』!」
「是!」賀嚴重重點頭,迅速冷靜下來,開始思考行動細節。
「『漁夫』狡猾至極,高建瓴失聯這麼久,他一定有所警覺。我們必須假設,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所以,行動要快,更要靜。」周師長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不能在村子裡動手,動靜太大。那個老傢夥,不是喜歡釣魚嗎?」
賀嚴的腦子「嗡」的一下亮了。
「我明白了!」
「他每天天不亮就去東礁石灘釣魚,那是他的習慣,是他的偽裝,也是他的天然警戒哨!那裡視野開闊,任何從陸地上的接近都一覽無餘。但在他看來,最安全的海上,恰恰是我們最好的突擊路徑!」
「對。」周師長點頭,「就在海上動手。讓偵察連的戰士換上漁民的衣服,駕一艘破漁船,在海上接近他。在他最熟悉,也最自以為安全的地方,把網收了。」
這個計劃,狠辣又精準,直擊敵人最大的心理慣性。
「我馬上去安排!」賀嚴轉身就要走。
「等等。」周師長叫住了他,「還有一件事。蘇晴晴同志。」
提到這個名字,賀嚴的腳步頓住了,臉上那鋼鐵般的線條柔和了一瞬,隨即又變得無比凝重。
「她現在在師部招待所,有警衛員二十四小時守著,絕對安全。但是……」
「一個能策劃出『枯井』計劃的敵人,其手段之狠毒,心思之縝密,隻會超乎我們的想象。」周師長接過了話頭,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我們不能排除他還有我們不知道的暗子,或者他會採取什麼玉石俱焚的瘋狂手段。所以,從現在開始,對蘇晴晴同志的保護,提升到最高等級!」
「明白!」賀嚴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這不是小題大做。蘇晴晴這個無意中捅破了天大陰謀的年輕姑娘,此刻已經站在了風暴的最中心。
「去吧。」周師長揮了揮手。
「天亮之後,我要見到那條『漁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