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遲來的真相
客廳裡,周定國和那個中年男人已經坐在了沙發上,周北辰和高山則像兩尊門神,筆直地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爺爺。」周北辰看到蘇晴晴下來,連忙喊了一聲,眼神裡帶著詢問。
周定國沒理他,隻是指了指身邊的位置,對蘇晴晴說:「丫頭,來,坐這兒。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高遠之,高副部長。」
高副部長。
蘇晴晴心裡瞬間瞭然。能讓周定國這麼鄭重介紹,還直接帶到家裡來的,這位「高副部長」的級別,恐怕高得嚇人。
「高副部長好。」蘇晴晴禮貌地點頭,坐在了周定國身邊。
高遠之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直到她坐下,才緩緩開口,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你就是蘇晴晴同志?」
「是我。」
「我聽老周說了很多你的事。」高遠之看著她,「年輕有為,膽識過人。」
這話聽著是誇獎,但蘇晴晴卻感覺不到半分暖意,反而像是在接受某種評估。
她笑了笑:「高副部長過獎了,我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運氣好而已。」
高遠之的嘴角似乎牽動了一下,但弧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計。他的視線轉向旁邊站著的高山。
「高山同志。」
「到!」高山猛地挺直身軀,目視前方,聲音洪亮。
從這個男人進門開始,高山就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那是一種源自血脈和記憶深處的、無法言說的悸動。
高遠之沉默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客廳裡的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周北辰站在一旁,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滯了。他看看自己爺爺凝重的臉色,又看看那個氣場強大的高副部長,最後把視線投向蘇晴晴,眼裡全是擔憂。
蘇晴晴卻不像周北辰那般緊張,她隻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借著喝水的動作,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高遠之的每一個細微表情,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警惕。
「你的檔案,我看過了。」高遠之終於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孤兒,由奶奶撫養長大,參軍入伍,表現優異。」
高山嘴唇緊抿,沒有說話。
「這些年,辛苦你了。」高遠之忽然說。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
高山猛地擡起頭,那雙總是沉靜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震動。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男人,身體因為極力剋制而微微顫抖。
蘇晴晴正暗自思忖,周定國沉聲開口了:「晴晴,這是我今天專門請來的貴客。」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高遠之,又看了一眼身軀緊繃的高山,嘆了口氣,「為了一件……塵封了二十多年的舊事。」
蘇晴晴的心猛地一沉。
她幾乎可以肯定,這件事,就跟高山的身世有關。
而眼前這個高副部長,就是解開謎團的關鍵人物。
高遠之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高山的臉。他眼中的銳利和審度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複雜到極緻的情感。有痛惜,有愧疚,還有一絲……近鄉情怯般的膽怯。
他緩緩地從沙發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高山面前。
一米八幾的魁梧身軀,在面對這個比他還高半個頭、如山般沉默的年輕人時,竟顯得有些單薄。
「像,真像。」高遠之伸出手,似乎想去碰一碰高山的肩膀,可手擡到一半,卻又無力地垂下。他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像你娘。」
「轟!」
高山的大腦一片空白。
娘?
這個他隻從奶奶口中聽到過一次,隻存在於「難產而死」四個冰冷字眼裡的稱呼,此刻,卻從眼前這個陌生男人的嘴裡,如此清晰地說了出來。
他的身體,僵硬得如同石雕。
蘇晴晴看著高山那瞬間煞白的臉和緊握到骨節發青的拳頭,心臟猛地一抽。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高山身邊,伸手,用力地握住了他那隻冰冷得像鐵塊一樣的手。
高山身體一震,僵硬地低下頭,看著那隻包裹住自己拳頭的手,那柔軟的溫度,像一道微弱卻堅定的光,把他即將被黑暗吞噬的神智,硬生生拉了回來。
他反手,緊緊地握住蘇晴晴的手,彷彿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浮木。
高遠之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眼神暗了暗,但最終,他隻是沉重地嘆了口氣,重新看向高山,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告一個遲到了二十多年的判決。
「我,是你的父親。」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周北辰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看看高山,又看看那個位高權重的高副部長,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一次被震碎了。
高山……居然是高副部長的兒子?
那他為什麼會在南海明珠島當一個警衛員?為什麼從小是孤兒?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高山的身軀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若不是蘇晴晴用力地抓著他,他恐怕已經站不穩了。
父親?
這個詞,對他來說,比「娘」還要遙遠,還要陌生。
奶奶佝僂著背,指著海天相接的地方告訴他:「你爹是英雄,出海打壞蛋去了,就沒回來。」他一直以為,那是犧牲,是戰死沙場。
可現在,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位高權重的「首長」,站在他面前,告訴他,他就是那個「沒回來」的爹。
像一個天大的笑話,荒謬、冰冷,又帶著無盡的悲涼,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高山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眼睛裡,翻湧著滔天的巨浪,有震驚,有迷茫,有憤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接受。」高遠之的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苦澀,「這件事,說來話長。當年……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子。」
他轉過身,對周定國點了點頭:「老周,借你的書房一用。」
「應該的。」周定國站起身,帶著幾人走向書房,臨走前,他拍了拍還處在石化狀態的孫子,「北辰,守在外面,任何人不許靠近。」
「是……爺爺。」周北辰機械地應道。
周家書房裡,紅木書桌上攤著軍事地圖,一派肅殺。
此刻,這裡卻成了審判和揭秘的法庭。
「當年,我接到一個絕密任務,潛伏敵後。」高遠之的聲音裡帶著歲月的沙啞,他沒有看任何人,視線落在窗外一棵老槐樹上,彷彿在看一段回不去的時光。「任務要求我必須切斷和國內的一切聯繫,以一個全新的身份活下去。走之前,我隻知道你娘她……懷了你。」
「我的對外身份是『犧牲』,檔案封存。這是紀律。」
高山的呼吸粗重起來,握著蘇晴晴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蘇晴晴卻一聲不吭,隻是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住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那冰冷的手掌。
高遠之轉過頭,視線終於敢落在高山的臉上。「你奶奶……她性子剛烈,以為我真的死了,悲痛之下,燒掉了我所有的東西。她帶著你娘,也就是我的妻子,你的母親,輾轉回了她的老家,林城。」
「我任務完成後,已經是十五年後。當我回到國內,想找你們母子時,得到的消息卻是,你娘在生你的時候難產去世,你奶奶也已經過世,你……下落不明。」高遠之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痛苦,「我動用了一切關係去找,找了整整十年。我查遍了所有叫『林城』的地方,派人去了無數個人去,可都沒有你們的音訊,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我以為……我以為你已經……」
高遠之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痛苦和絕望,「直到周老哥找到我,說起一個來自南海明珠島的年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