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曹小軍的新任務
禁閉室的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鎖上,那沉重的迴響,在曹小軍的耳膜裡反覆震蕩。
他站在走廊裡,刺眼的陽光紮得他下意識眯起了眼。
一天一夜,身上的作訓服已經擰成了鹹菜乾,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整個人像頭被困在籠子裡耗盡了耐心的野獸,眉宇間全是揮之不去的屈辱和戾氣。
一名警衛員站在不遠處,臉上沒半點表情。
「曹營長,團長讓你過去。」
曹小軍沒吭聲,隻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還難看。
他擡步,走向那棟再熟悉不過的辦公樓,每一步都踩得極重,恨不得把腳下的水泥地踩出裂縫。
推開辦公室的門,煙草和舊紙張的陳腐氣味撲面而來。
趙衛國站在窗邊,高大的背影像座山,把窗外明晃晃的陽光都擋掉大半。
他沒回頭,盯著遠處的海面,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報告呢?」
曹小軍的拳頭在身側猛地攥緊,脖子梗得像根鋼筋,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報告團長,我還沒寫。」
「寫不了?」趙衛國終於轉過身,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情緒,隻有一片冷硬的審視,「還是想不明白,自己錯在哪了?」
「我沒錯!」
曹小軍幾乎是吼了出來,積攢了一夜的憋屈和怒火在這一刻轟然炸開。
「我錯就錯在娶了一個不知廉恥,隻會惹是生非的女人!我錯在沒能早點跟她這個毒婦劃清界限!」
趙衛國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那種平靜,反而像一盆冰水,把曹小軍的咆哮澆得隻剩下蒼白和可笑。
「說完了?」趙衛國淡淡地問。
曹小軍的胸口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刺耳得厲害。
趙衛國拉開椅子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坐。」
曹小軍僵著身體,一動不動。
趙衛國也不強求,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推了過去。
「看看。」
曹小軍的視線落在那個牛皮紙文件袋上,上面沒有標題,隻有兩個用紅筆畫出的刺眼符號,那是代表最高機密的標記。
他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伸出手,抽出了裡面的幾頁紙。
是梁峰的審訊報告。
當「為給部隊送情報,險些被在逃敵特殺害」這幾個字跳進眼簾時,曹小軍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又或者是團部為了給那個女人開脫編的瞎話。可當他的視線掃到報告末尾審訊人簽名處那龍飛鳳舞的『雷暴』二字時,這個念頭被瞬間擊得粉碎。二營長雷暴的手段和脾氣,全團誰不知道?
讓他作偽,比讓他繡花還難!再聯繫到梁峰那些咬牙切齒、充滿細節的供述,看到「多管閑事的死肥豬」、「壞了他大事的蠢女人」這些惡毒到極點的咒罵時,他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那份報告在他手裡,沉得他快要抓不住。
「看明白了?」
趙衛國的聲音像一把鐵鎚,狠狠砸在他混亂的神經上。
「你口中的『毒婦』,『惹是生非的女人』,是這次抓獲敵特的頭號功臣。她差點死了,曹小軍。就在你衝進休息室,指著她的鼻子罵她給你丟人的時候,她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
曹小軍手一抖,那幾頁紙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現在,我給你一個任務。」
趙衛國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子。
「從這一刻起,你就是保護她的第一道屏障,也是我們投出去最重要的一顆煙霧彈。」
「什麼?」曹小軍猛地擡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全是難以置信,「讓我……去保護她?」
這七個字,對他來說,比直接送他上軍事法庭還要屈辱。
「沒錯。」
趙衛國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敵特梁峰雖然落網,但他的上線,代號『漁夫』的特務還在外面。因為她破壞了敵人的計劃,蘇晴晴同志現在成了敵人在暗處最想除掉的目標。她成了活靶子,曹小軍,一個因為給你我送信而身處險境的活靶子。而你,是她法律上的丈夫。」
趙衛國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逼視著他。
「我們不能派部隊進駐漁光村,那等於告訴敵人我們已經掌握了線索,會打草驚蛇。但是,一個犯了錯,正在接受處分的丈夫,為了挽回妻子,回到嶽家低頭認錯,住在那裡。這,合情合理。」
「我不去!」
曹小軍的吼聲都變了調,這是他作為男人,最後的一點尊嚴。
「我寧願一輩子待在禁閉室,也絕不受這種侮辱!」
「這不是侮辱,這是命令!」
趙衛國厲聲喝斷他。
「也是組織給你的,唯一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字字誅心。
「你以為你現在還有選擇的餘地嗎?因為個人情緒,罔顧大局,對功臣惡語相向,甚至企圖動手。曹小軍,你現在的行為,已經不配穿這身軍裝!辦好這件事,你記大過的處分可以撤銷,甚至重新考慮。辦不好,你就給我脫了這身衣服,滾回你的老家去!」
「你!」
曹小軍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屈辱、憤怒、不甘,種種情緒在他胸中翻江倒海,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
他想反駁,想咆哮,想把那些不堪的過往全都吼出來。
可是在趙衛國那冰冷而決絕的注視下,他所有的個人情緒,都顯得那麼渺小和不值一提。他引以為傲的尊嚴、他所堅持的對錯,在『不配穿這身軍裝』的評判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忽然想,如果蘇晴晴真的死了,死在那個他不知道的防風林裡,而他卻還在因為離婚的事沾沾自喜……那他曹小軍,還算個什麼東西?他是一個軍人。服從命令,是刻在他骨子裡的天職。
許久,在一片死寂的對峙中,曹小軍緊緊攥著的拳頭,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緩緩鬆開。
他擡起頭,看著趙衛國,他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三個字。
「是,團長。」
「你的任務,從走出這個門口開始。」
趙衛國走回辦公桌後坐下,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穩固得像一座堡壘。
「記住你的身份。你,曹小軍,一營營長,因為在家庭問題上處理不當,言語粗暴,行為魯莽,被團部處以記大過,禁閉一天一夜。現在,你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要去嶽家負荊請罪。」
「我不管你是真情還是假意,你必須把一個追悔莫及、死纏爛打想要挽回妻子的丈夫給我演出來!演得越真,她就越安全。這是命令,也是你唯一能為她,為你自己贖罪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