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晴沒動，也沒有生氣。她隻是覺得，這種緊繃過後的放鬆，被一隻蒼蠅打擾了，有點煩。

　　「同志，」她又開口了，聲音清冷了幾分，「我再說一遍，我要買東西。」

　　女售貨員被她執著的態度惹惱了，猛地擡起頭：「你這人怎麼回事？聽不懂人話嗎？我說沒票不賣！這是規定！你是哪個單位的？要不要我叫保衛科來？」

　　這一下，動靜大了些，周圍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蘇晴晴看著她，忽然笑了。

　　她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疊東西。不是錢，也不是票證，而是一疊嶄新的，印著英文和複雜花紋的紙張。

　　外匯兌換券！

　　「用這個，可以嗎？」

　　那一疊外匯券被她隨手拍在玻璃櫃檯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雷，在小小的櫃檯前炸開。

　　女售貨員的眼睛瞬間瞪圓了，死死地盯著那疊外匯券，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她臉上的傲慢和不耐煩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極緻的震驚和惶恐。

　　周圍的顧客也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天！外匯券！這得是什麼身份的人才能有這東西？還是這麼厚一疊！

　　「可以嗎？」蘇晴晴又問了一遍，語氣依舊平淡，但那眼神，已經帶上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壓。

　　「可……可以！當然可以！」

　　不等那女售貨員反應過來，一個穿著幹部服、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就從後面快步沖了出來。他一把將那失魂落魄的女售貨員推到一邊，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首長！首長您好！我是這兒的經理！下面人有眼不識泰山，您千萬別跟她一般見識！」

　　他一邊說，一邊親自打開櫃檯的鎖，將裡面所有的麥乳精和奶粉都捧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蘇晴晴面前。

　　「首長，您看，這些夠嗎？不夠我馬上去庫房給您調！」

　　蘇晴晴看都沒看他，目光落在那已經嚇傻了的女售貨員身上，淡淡道：「你的態度，決定了你的高度。今天，我給你上一課。」

　　說完，她指著櫃檯上那些罐頭、餅乾、高級點心，對那經理說道：「那個，那個，還有那個，不要。」

　　她隨手點了幾樣最普通的。

　　然後，她環視一圈，說出了一句讓整個樓層都陷入死寂的話。

　　「其他的，我全要了。」

　　經理的笑容僵在臉上，以為自己聽錯了：「首……首長，您說什麼？」

　　「我說，」蘇晴晴一字一頓，「這個櫃檯裡，除了我剛才點的那幾樣，剩下的所有東西，我包了。算算多少錢。」

　　這已經不是購物了。

　　這是赤裸裸的碾壓。

　　整個食品區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隻剩下經理哆哆嗦嗦撥動算盤的脆響。

　　蘇晴晴沒再理會他們。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她買的不是商品，是心情，是宣告，也是……彈藥。是給過去那個憋屈的原身，也是給剛剛經歷了一場豪賭的自己，一個最直接的獎賞。

　　她信步走到旁邊的布料櫃檯。

　　「最好的羊絨，最軟的棉布，給我來二十匹。」

　　她又走到日用品櫃檯。

　　「雪花膏，蛤蜊油，香皂，各來一百個。」

　　她甚至走到了婦嬰用品區，在一個老婆婆售貨員驚訝的目光中，平靜地挑選著小孩子穿的虎頭鞋，還有一塊質地溫潤的平安扣玉佩。

　　她全程面無表情，所到之處，隻留下一句「這個要了」，然後就是一疊外-匯-券拍在櫃檯上的聲音。

　　整個百貨大樓都轟動了。

　　人們奔走相告，說來了一個神秘的「女首長」，拿著花不完的外匯券，把百貨大樓當成了自家的倉庫，見什麼買什麼。

　　當蘇晴晴提著大包小包，在經理和一眾售貨員九十度鞠躬的歡送下走出大樓時，她的身後，留下了無數艷羨、敬畏和猜測的目光。

　　她知道，用不了多久，「首都百貨大樓神秘掃貨女首長」的傳說，就會在某些圈子裡流傳開來。

　　無所謂。

　　她就是要高調。

　　高調到讓所有想打她主意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紅旗轎車後座和後備箱被塞得滿滿當當。

　　蘇晴晴重新坐進車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心情，徹底舒暢了。

　　她閉上眼，腦海中卻已經開始盤算。這些物資，一部分給自己「養胎」，一部分可以帶回島上，給利劍小隊的兄弟們改善生活，剩下的……就當是她未來小家庭的儲備了。

　　車子平穩地駛離了百貨大樓的熱鬧。蘇晴晴靠在後座，感受著滿載而歸的踏實感，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在老先生那裡鬥智鬥勇，又在百貨大樓裡大殺四方，精神和體力都消耗不小。她現在隻想找個地方，安安穩穩地吃頓好的。

　　首都的好地方她不熟，但她認識熟門熟路的人。

　　「師傅，麻煩改個地方，去總理的住處。」

　　開車的司機手一抖，車子輕微晃了一下。他從後視鏡裡偷偷看了一眼這位年輕的「女首長」，心裡的敬畏又加深了幾分。剛從那位老先生府上出來，掃蕩了百貨大樓，現在又要去總理府上。這到底是什麼通天的人物？

　　他不敢多問，默默調轉車頭，朝著另一個方向駛去。

　　周老的住所同樣是座四合院，雖然沒有老先生那裡那麼戒備森嚴，但門口的警衛員同樣站得筆直，目光銳利。

　　紅旗轎車停下時，門口的警衛員立刻警惕起來。當看到蘇晴晴從車裡下來時，他們明顯愣了一下。

　　「蘇少將？」一個年輕的警衛員認出了她，有些不確定地喊了一聲。

　　「我找周老，有點事。」蘇晴晴言簡意賅。

　　「請稍等，我馬上通報！」

　　沒等警衛員轉身，院子裡就匆匆跑出來一個人，正是周老的秘書小李。他看到蘇晴晴，臉上立刻露出驚喜的表情。

　　「蘇少將！您怎麼來首都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小李快步迎上來，目光掃過那輛塞得滿滿當當的紅旗車，眼角抽了抽。

　　「臨時有點事，順便辦了點年貨。」蘇晴晴說得雲淡風輕。

　　小李嘴角扯了扯，心想這年貨辦得可真不少。

　　「首長正在院子裡看文件呢，我帶您過去。」

　　蘇晴晴跟著小李走進院子。周老正戴著老花鏡，坐在石桌旁看一份文件。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看到是蘇晴晴，臉上頓時露出意外的笑容。

　　「你這丫頭，怎麼神出鬼沒的？我還以為你在島上忙著馴那兩頭小犟驢呢。」周老摘下眼鏡，笑著調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