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晴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她看著眼前這位頭髮花白、眼神卻無比堅定的老人，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她鄭重地點了點頭，一字一句道：「周伯伯，您放心。隻要他還姓周，我蘇晴晴，就絕不放手。」

　　「好！」周定國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你這句話，我這顆心，就放到肚子裡了！」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周定國留下了帶來的禮物，又跟蘇大海聊了幾句，便心滿意足地帶著警衛員離開了。

　　直到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蘇家人才如夢初醒。

　　劉翠娥腿一軟，扶著門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我的個老天爺，這叫什麼事啊……我閨女，真要當將軍家的孫媳婦了？」

　　「什麼將軍家的孫媳婦？」蘇大海磕了磕煙灰，悶聲說了一句，「以後，是他周家小子，要當咱們漁民家的女婿。」

　　一句話，給這樁看似「高攀」的親事，定了調子。

　　蘇晴晴心裡暖暖的，過去挽住父親的胳膊：「爸，說得對！」

　　蘇小軍再也憋不住了，興奮地在院子裡又蹦又跳：「太好了！我姐夫是周營長！不，以後就是周團長，周師長！以後誰還敢欺負我們！」

　　「啪！」

　　劉翠娥一巴掌呼在他後腦勺上，中氣十足地罵道：「出息！你就這點出息！再敢出去瞎嚷嚷，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記住了，咱家還是漁民，誰也不能飄！」

　　蘇晴晴看著鬧作一團的家人，笑了。

　　這個夜晚，蘇家小院的心緒註定難平。第二天拂曉，蘇晴晴已將所有情緒斂入心底，換上一身利落的作訓服，開著吉普車直奔師部。昨夜是私情，今日是公事，她拎得清。吉普車剛在辦公樓前停穩，一道身影就從樓角的陰影裡走了出來，正是黑著臉的賀嚴，看樣子已經等候多時了。

　　「臭丫頭！你還知道來？」賀嚴一見她，嗓門就炸了，「老周昨晚是不是去你家了？」

　　蘇晴晴從車上跳下來，嘿嘿一笑：「賀伯伯，您這消息夠靈通的啊。」

　　「靈通個屁！」賀嚴氣得吹鬍子瞪眼，「他大半夜不睡覺，把警衛員從被窩裡薅起來，翻箱倒櫃找好酒好罐頭，整個師部大院都驚動了！我能不知道？他跟你提親去了？」

　　「嗯。」蘇晴晴大大方方地點頭。

　　「你還嗯？」賀嚴更氣了，壓低聲音，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麼身份？少將！國士！多少青年才俊排著隊等著！你怎麼就……就又栽周北辰那臭小子手裡了？你圖他啥？圖他會發瘋還是圖他一身的麻煩？」

　　蘇晴晴看著真心為自己著急的賀嚴，心裡一暖，臉上卻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

　　她湊到賀嚴耳邊，小聲說：「賀伯伯，我圖他……長得帥，身材好，體力棒啊。」

　　賀嚴：「……」

　　他被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蘇晴晴「你你你」了半天，最後洩氣地一甩手：「算了算了！我不管了！你們年輕人的事，亂七八糟的！反正那小子要是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饒他！」

　　「謝謝賀伯伯！」蘇晴晴笑得像隻偷了腥的貓。

　　搞定了賀嚴，蘇晴晴直接去了周定國的辦公室。

　　周定國正在看文件，見到她來，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晴晴來了，坐。」

　　「周伯伯，我來談公事。」蘇晴晴開門見山，遞上一份她熬夜寫好的計劃書，「『海燕班』的籌備，我需要師部支持。」

　　周定國接過計劃書，仔細看了起來。「教室、圖書館、教材……這些硬體設施都沒問題，我讓張政委去辦。」他點點頭，但當目光落在計劃書最後一頁的師資名單上時，眉頭微微皺起，「晴晴，你這算盤打得是精，可你想過沒有？趙鐵柱是炮兵營的技術尖子，劉芬是通訊連的頂樑柱，把他們都抽調過來給你當老師，他們原本單位的訓練任務怎麼辦？這可不是小事。」

　　計劃書上，赫然寫著：擬聘請師部炮兵營營長趙鐵柱同志，兼任數學及物理課教師；擬聘請師部通訊連連長劉芬同志，兼任化學課教師……

　　她這是把師部有高中以上文化水平的技術骨幹，全給搜羅了一遍。

　　蘇晴晴表情一正，不再是剛才的玩笑模樣：「周伯伯，我正要跟您彙報這個。我的想法是『交叉教學，以教促學』。我不會完全佔用他們，而是採用每周固定課時和任務制。讓他們在教學過程中，把自己所學的知識系統化、理論化，這反過來對他們自身的技術水平和帶兵能力也是一種極大的提升。同時，他們也可以在『海燕班』發現好苗子，提前為自己的連隊培養後備技術骨幹。這是一舉多得，是為我們南海明珠島培養複合型人才的長遠投資。」

　　「你這張嘴啊……」周定過指著她，又好氣又好笑，「行，我同意了。回頭我開個會，把這事兒給定下來。誰敢不來，我親自去請！」

　　「謝謝周伯伯！」蘇晴晴的目的達成，立刻敬了個禮，轉身就要走。

　　出了辦公樓，蘇晴晴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直接開車去了後山。

　　後山基地，依舊是那片熟悉的訓練場。

　　隻是與往日不同，今天場上的氣氛格外壓抑。十道身影，如十座沉默的雕塑，汗水浸透了作訓服，卻沒人發出一絲聲音。

　　直到一陣熟悉的吉普車引擎聲由遠及近，十座雕塑幾乎在同一瞬間「活」了過來。

　　他們停下手中的訓練，齊刷刷地轉頭，目光精準地鎖定在那輛正揚起塵土的軍綠色吉普車上。

　　車門推開，蘇晴晴一身利落的作訓服，從車上跳了下來。

　　她剛站穩，

　　那十道目光灼熱而銳利，卻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疏離，齊刷刷地釘在她身上。訓練場上瀰漫著一股比往日更加狂躁的殺氣，每個人的動作都狠厲到了極點，彷彿在與看不見的敵人搏命。站在最前面的趙宇，那張萬年冰山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是在蘇晴晴看過來時，機械地將一組引體向上做得更快更猛，關節發出輕微的爆響。

　　蘇晴晴摸了摸鼻子，感覺頭皮有點發麻。

　　「怎麼了這是？我才離開幾天，你們就這副死了老婆的表情看著我？」她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輕鬆地調侃道。

　　話音剛落，身高近兩米的王大鎚上前一步，一個標準的立正，甕聲甕氣地大聲報告：「報告教官！利劍小隊在你離開期間，訓練量全部超額完成百分之二十！我們沒給你丟人！還以為你當了大官，把我們這群泥腿子給忘了！」

　　他這話一出，好幾個人都跟著重重地點了點頭，那場面，活像是被主人遺棄在路邊的一群大型猛犬。

　　蘇晴晴被他們這副樣子給氣笑了。

　　「不要你們？我要你們這群飯桶幹什麼？留著吃窮我嗎？」

　　她視線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吳炎身上。這小子正蹲在角落裡，擺弄一堆瓶瓶罐罐，嘴裡念念有詞，見她看過來，也隻是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行了，都別給我裝可憐了。」蘇晴晴拍了拍手，「全體集合，有天大的好事要宣布！」

　　一聽到「好事」兩個字，王大鎚的眼睛立刻就亮了：「教官，是又有肉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