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蘇晴晴，聲音裡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肯定：「我孫子的命，都是晴晴救的！要是沒有晴晴，他現在骨灰都涼了！在我眼裡，她比京城所有名門閨秀加起來都金貴！」

　　「離婚怎麼了？那是遇人不淑，碰上了曹家那樣的混賬東西，不是她的錯！我周定國看人，隻看品性，不看出身！我看中的，是她這個人，是她這股子不服輸的勁兒，是她能在這石頭島上種出糧食的本事！」

　　老將軍一席話，鏗鏘有力，砸得劉翠娥腦子發懵，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一直沉默抽煙的蘇大海，在這時終於開了口。他把煙鬥在地上磕了磕，擡起那雙渾濁卻透著精明的眼，看著周定國。

　　「師長，我閨女的脾氣，您可能不了解。她主意大，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性子強得很，不是那種會伏低做小、任人拿捏的姑娘。」他的聲音沙啞，不急不緩，「你家孫子，是人中龍鳳，可我閨女也不是池中之物。我隻擔心，兩個都這麼強的人湊到一塊兒，針尖對麥芒，將來日子能過得安穩嗎？他能真心包容她一輩子，而不是圖一時新鮮？」

　　這才是當爹的最關心的問題。什麼門第，什麼前程，都不如女兒將來過得舒心重要。

　　周定國一聽這話，反而笑了。

　　「大海兄弟，你還真問到點子上了。」他指了指天上，「你閨女那脾氣，我孫子就吃這一套！他要是喜歡溫順賢良的，京城裡多的是，還用得著跑這天涯海角來？」

　　「他在京城為了追她，當著全城人的面，連命都快跑沒了，你說他是不是真心的？」

　　「我把話撂這兒，他要是敢欺負晴晴，不用你們動手，我第一個親手打斷他的腿！」

　　老將軍的話說得狠，卻讓蘇大海和劉翠娥心裡踏實了不少。

　　「哥，這麼說，我以後就真有將軍孫子當姐夫了？」角落裡的蘇小軍憋不住了，捅了捅身邊的蘇大軍，滿臉都是夢幻般的興奮。

　　蘇大軍沒理他，隻是看著妹妹，眼神裡是化不開的擔憂。

　　周定國見火候差不多了，又加了一把柴。

　　「再說了，大海兄弟，嫂子，現在不是你們同不同意，是我孫子必須娶！他在京城鬧出那麼大動靜，現在全城都在傳，說我周家的孫子非漁家女不娶。這要是最後沒成，外頭人會怎麼說晴晴？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這已經不是他們兩個人的事了，是我們周家欠晴晴一個名分！」

　　這句話，徹底擊中了劉翠娥和蘇大海的軟肋。

　　是啊，閨女的名聲最重要。

　　劉翠娥看向蘇晴晴，見她一臉平靜，沒有半分女兒家的扭捏和不願，反而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淡然。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兒早已不是那個隻會在村裡撒潑打滾的丫頭了，她是將軍，是連周師長都要高看一眼的人物。或許……或許她真的有能力應付這一切？那份根深蒂固的擔憂並未完全消散，隻是被女兒的鎮定壓下去了幾分。她長長嘆了口氣，一半是認命，一半是對女兒的無可奈何，對蘇大海說：「他爹，你看呢？」

　　蘇大海又吧嗒吧嗒抽了幾口煙，最後把煙鬥往腰間一別，站了起來，對著周定國，這個比他官大無數倍的男人，鄭重地彎了彎腰。

　　「師長，既然您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孩子們也願意，我們當爹媽的，沒啥好說的。」

　　他頓了頓，擡起頭，眼神裡是最後的堅持：「但我們也有個條件。」

　　「你說！」周定國大手一揮。

　　「等那小子回來，讓他自己，親自上門來！當著我們老兩口的面，親口說要娶我們家晴晴。這門親，才算數！」蘇大海一字一句地說。

　　這是老父親最後的尊嚴，也是對女兒的愛護。他不能讓女兒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被一個承諾定下。

　　「應該的！這是應該的！」周定國連連點頭，臉上笑開了花，「等他任務一完，我讓他滾也得滾回來！」

　　「那……彩禮啥的……」劉翠娥小聲地，又問了一句。她還是覺得心裡發虛。

　　「嫂子，你放心！」周定國豪氣地一揮手，「彩禮，我們周家絕不含糊！三大件，四大件，要什麼給什麼！我那點家底，全給他們小兩口！」

　　「不不不，」劉翠娥嚇得連連擺手，「我們不要那些，隻要你們對晴晴好就行了……」

　　蘇晴晴看著母親嚇得連連擺手、父親一臉為難的樣子，知道再這麼推辭下去，反而讓長輩更下不來台。她心裡一轉，索性上前一步，笑嘻嘻地挽住母親的胳膊，看似打斷，實則解圍。她走到周定國面前，促狹地眨了眨眼，帶著幾分狡黠地說道：「媽，誰說不要的？周伯伯家大業大，是真心疼晚輩，咱們要是總推辭，倒顯得生分了，也不能太寒磣不是？」

　　劉翠娥一聽，急得差點跳起來，伸手就要去捂女兒的嘴：「你這死丫頭，胡說八道什麼！」

　　周定國卻被她這副小狐狸似的模樣逗樂了，大手一揮，豪氣幹雲：「對！晴晴說得對！就要！你儘管開口，我周定國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算男人！」

　　蘇晴晴眼珠子一轉，笑得更甜了，湊到周定國跟前，壓低了聲音，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周伯伯，要不……您把您的家底都給我？反正您家就周北辰一個獨苗苗，這錢早晚不也是他的？他的不就是我的？」

　　這話一出，院子裡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又凝固了。

　　蘇大海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手不自覺地摸向了腰間的煙鬥。

　　劉翠娥嚇得臉都白了，衝上去就擰了一把蘇晴晴胳膊上的軟肉：「你瘋了！快給師長道歉！」

　　蘇小軍剛想說「小妹威武」，就被大哥蘇大軍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脖子一縮，不敢出聲了。

　　蘇晴晴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笑嘻嘻地看著周定國，一點沒怕。

　　周定國愣住了。他設想過無數種蘇家人可能會提的條件，要錢、要物、要工作，他都準備好了。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丫頭一開口，就要抄他的家底！

　　這膽子，比他手下最野的兵還大！

　　他先是錯愕，隨即反應過來這丫頭是在開玩笑，是想用這種方式化解父母的局促和不安。他非但沒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洪亮，震得院子裡的葉子都簌簌作響。

　　「好！好你個丫頭！這性子，我喜歡！」周定國指著蘇晴晴，笑得直咳嗽，「行！我答應你！我那點家底，回頭就讓警衛員列個單子給你送來！全都給你！」

　　劉翠娥快要急哭了：「師長，您別當真，這孩子渾說呢！」

　　「我當真！」周定國止住笑，表情變得嚴肅，「我周定國一言九鼎！不過，我也有個條件。」

　　蘇晴晴挑了挑眉：「您說。」

　　「我的家底，就是我這條老命和一身的榮耀。現在，我把它們都交給你了。」周定國看著她，眼神銳利，「你得給我保證，帶著我那混賬孫子，好好地，平平安安地走下去。不管將來遇到什麼風浪，你們倆，誰也不許先放開對方的手！」

　　這哪裡是談彩禮，這分明是一個老將軍，在用自己的一切，為孫子的未來，下一場最重的賭注。

　　院子裡靜得可怕，蘇晴晴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她看著周定國眼中那份沉甸甸的託付和不容置疑的銳利，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緩緩挺直了背脊，神情是從未有過的鄭重，一字一句地回應道：「周伯伯，您這份『彩禮』，我收下了。您放心，隻要他不負我，我蘇晴晴，此生絕不負他。我們周家的榮耀，隻會更盛，絕不會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