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最終平穩地降落在龍灣軍港的跑道上。

　　艙門打開，蘇晴晴走下舷梯，呼吸著南海明珠島熟悉的、帶著鹹濕水汽的空氣。與首都的乾燥凜冽不同，這裡的風是溫熱的，吹在身上黏糊糊的，卻讓她有種回家的安心感。

　　她身後，機場的地勤人員和聞訊趕來的利劍小隊隊員們，看著從機艙裡不斷搬出的大箱小包，眼睛越瞪越大。

　　「老大，你這是……把百貨大樓搬回來了？」王大鎚（劍五）看著一箱箱印著「麥乳精」的箱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何止是百貨大樓，我看還有供銷社和友誼商店。」錢有同（劍二）推了推眼鏡，目光精準地鎖定在幾個用油布包裹的特殊箱子上，那裡面散發著布料和皮革的混合氣味。

　　趙宇（劍一）一言不發，隻是默默地上前，從蘇晴晴手裡接過她的隨身挎包，然後自然地站到她身後，像一座沉默的鐵塔，隔絕了所有不必要的視線。

　　「一點土特產，給兄弟們改善改善夥食。」蘇晴晴說得輕描淡寫，然後隨手從一個打開的箱子裡拿出一罐包裝精美的水果罐頭，扔給吳炎（劍七）。「嘗嘗，首都的味道。」

　　吳炎手忙腳亂地接住，看著手裡的黃桃罐頭，眼睛都直了。這玩意兒，在島上可是比子彈殼還稀罕的東西。

　　「謝謝老大！」他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寶貝似的把罐頭抱在懷裡。

　　周圍的隊員們頓時投來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行了，別看著了，人人有份。」蘇晴晴擺擺手，「劍一，你安排人把這些東西清點入庫，一部分送到利劍的倉庫，食品和日用品分發下去。另一部分，送到我住處。」

　　「是！」趙宇點頭，立刻開始有條不紊地指揮起來。

　　蘇晴晴看著熱火朝天的場面，轉頭問旁邊的孫自立（劍三）：「我走的這兩天，島上怎麼樣？那兩頭……那兩位，沒鬧出什麼幺蛾子吧？」

　　孫自立憨厚地撓了撓頭，表情有些一言難盡：「老大，何止是幺蛾子，簡直是天翻地覆。」

　　「哦？說來聽聽。」蘇晴晴來了興趣。

　　「您走之後，周副師長和陳工程師就跟打了雞血一樣。」孫自立努力組織著語言，「周副師長帶著三營的人，進了中部山區的『鬼見愁』溶洞群，說要效仿前人，從石頭縫裡擠出水來。他們帶了炸藥和鑽探設備，已經在裡面待了兩天兩夜了，聽說找到好幾處潮濕的岩壁。」

　　蘇晴晴嘴角抽了抽。鬼見愁，那地方連本地漁民都繞著走，地形複雜，暗河密布，一不小心就可能迷路。周北辰還真是個實幹派。

　　「那姓陳的呢？」

　　「陳工程師更神了。」孫自立的表情變得佩服起來，「他把自己關在海水淡化車間，帶著他那個技術小組，兩天沒合眼。聽說把整個一號淡化機組給拆了，然後又重新組裝起來，換了好幾個他自己畫圖紙讓工廠加工的零件。昨天晚上車間那邊還發生了兩次小規模爆炸，動靜可大了。」

　　蘇晴晴：「……」

　　一個玩命往地底下鑽，一個玩命跟機器較勁。還真是……卧龍鳳雛啊。

　　「現在情況呢？誰佔上風？」蘇晴晴饒有興緻地問。

　　「不好說。」旁邊的李默（劍四）插嘴道，他習慣性地擦了擦自己的手術刀，「從投入產出比來看，目前都是零。不過我個人傾向於陳工程師，畢竟技術革新才是第一生產力。周副師長那種屬於體力勞動，邊際效益遞減得厲害。」

　　「我賭周副師長！」王大鎚甕聲甕氣地反駁，「那可是溶洞！萬一真讓他找到一條地下暗河，那咱們島上不就徹底翻身了？這叫一本萬利！」

　　看著隊員們已經開始興緻勃勃地開盤下注，蘇晴晴無奈地搖了搖頭。

　　「行了，我去看看情況。」她從趙宇手裡拿過自己吉普車的鑰匙，「你們處理好物資，我先去會會那兩位卷王。」

　　吉普車揚起一陣塵土，首先朝著海水淡化車間的方向駛去。

　　還沒靠近，蘇晴晴就聽到車間裡傳來激烈的爭吵聲和金屬敲擊聲。她停下車，走進車間，一股濃烈的機油味和臭氧味撲面而來。

　　車間中央，一號淡化機組被大卸八塊，各種零件和工具扔了一地。陳思遠正滿臉油污地和一個老技術員吵得面紅耳赤。

　　「這個旁通閥的設計絕對有問題！流體通過時會產生渦流，至少損失了百分之三的能量！」陳思遠指著一張圖紙，激動地喊道。

　　「陳工，這都是蘇聯專家當年定下的標準，運行了快十年了，從沒出過大問題！」老技術員也固執地很。

　　「沒出大問題不代表就是最優解！我們的目標是突破，不是守舊！」

　　蘇晴晴在一旁聽了一會兒，大概明白了。陳思遠想進行顛覆性的改造，但遇到了來自老技術人員的阻力。

　　她走上前，敲了敲旁邊一個巨大的壓力表外殼。

　　清脆的響聲讓爭吵暫停，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蘇少將！」陳思遠看到蘇晴晴，眼睛一亮，彷彿找到了主心骨，但隨即又有些窘迫，下意識地想擦擦臉上的油污。

　　「吵完了？」蘇晴晴淡淡地問。

　　「報告蘇少將，我們是在進行技術研討。」陳思遠嘴硬道。

　　蘇晴晴沒理他，拿起那張圖紙看了看，又走到被拆開的機組旁，觀察著那個旁通閥的介面。片刻後，她開口了。

　　「老舊的設計確實有沉餘，但穩定性高。新的設計追求效率，但風險未知。」她先是肯定了雙方，「你們的目標都是一樣的，沒必要吵。」

　　她頓了頓，指著圖紙上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陳工，你隻想著節流，有沒有想過開源？能量損耗不隻在閥門。你看這個增壓泵的進水口，如果把管道內壁的螺旋角調整三度，讓水流在進入泵體前就形成預旋轉，會不會減少泵體的初始功耗？」

　　一句話，讓整個車間陷入了死寂。

　　陳思遠愣住了，他死死地盯著圖紙上那個被蘇晴晴指過的地方，大腦飛速運轉。預旋轉……減少初始功耗……對啊！他怎麼沒想到！這就像給子彈出膛前加上膛線，小小的改變，帶來的卻是彈道穩定性和射程的巨大提升！

　　他看蘇晴晴的眼神，瞬間從之前的平視，變成了仰望。

　　「我……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陳思遠激動地拿起筆，在圖紙上瘋狂地計算和修改起來，完全進入了忘我的狀態。

　　蘇晴晴笑了笑，沒再打擾他，轉身離開了車間。

　　吉普車再次啟動，這次是朝著中部山區的方向。

　　山路崎嶇，越往裡走，地勢越險峻。開了近一個小時，蘇晴晴才在一個隱蔽的山谷入口看到了三營的警戒哨。

　　士兵們看到她的車，立刻敬禮放行。

　　山谷裡，到處都是忙碌的士兵。他們用最原始的工具，將一塊塊巨石從一個剛被炸開的洞口運出來。周北辰正赤著上身，和士兵們一起，用肩膀扛著一根粗大的圓木，喊著號子，試圖將一塊卡在洞口的巨石撬開。

　　他古銅色的皮膚上掛滿了汗珠和泥漿，肌肉賁張，充滿了原始的力量感。

　　「一、二、嘿！」

　　隨著一聲大吼，巨石晃動了一下，終於被撬松，滾到了一邊。

　　周北辰直起腰，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正想招呼弟兄們繼續，眼角餘光卻瞥見了站在不遠處的蘇晴晴。

　　他的動作瞬間僵住。

　　下一秒，他扔掉手裡的圓木，大步流星地朝著蘇晴晴跑了過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悅和激動。

　　「晴晴！你怎麼回來了？」他跑到她面前，想給她一個擁抱，又看了看自己滿身的泥水，硬生生停住了。

　　「回來看看你這個山大王，把我的兵折騰成什麼樣了。」蘇晴晴調侃道。

　　「胡說！這叫軍民一心，向地球深部要淡水！」周北辰一臉正氣，然後獻寶似的拉著她往洞口走，「你來看！我們有重大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