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是龍你得盤著
一個年輕的專家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同伴抱怨:「這叫什麼事啊!那個蘇晴晴,簡直就是個無法無天的土皇帝!」
「就是!還有那些兵,一個個跟中了邪似的!周師長和賀參謀長也向著她!這地方,從上到下都爛透了!」
秦冉腳步不停,清冷的聲音卻飄了過來。
「都閉嘴。」
抱怨聲戛然而止。
「你們現在說的每一個字,都可能被那個跟在後面的『影子』聽見,然後一字不漏地傳回報到他的『老大』耳朵裡。」
眾人聞言,頓時感覺後背一涼,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趙宇依舊跟在他們身後十幾米的地方,不遠不近。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整個人彷彿都與夜色融為一體,隻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偶爾閃過一絲冷光,像一頭潛伏的孤狼。
所有人瞬間噤若寒蟬,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終於,招待所到了。
趙宇在門口停下腳步,對著他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便轉身,悄無聲GI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不見,這群專家才彷彿活了過來,一個個像是洩了氣的皮球,湧進了招待所的會議室。
「砰!」
一個脾氣火爆的專家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怒吼道:「欺人太甚!我要求立刻給京城發電報!我要控告!控告他們妨礙公務,控告那個蘇晴晴人身攻擊!」
「對!必須上報!讓上面派糾察隊來!我看她還敢不敢這麼囂張!」
「這已經不是醫學問題了,這是嚴重的紀律問題!是山頭主義!」
會議室裡,群情激憤,叫嚷聲此起彼伏。
秦冉一言不發地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都說夠了?」她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她。
「控告?」秦冉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用什麼理由?說她不讓我們碰病人?她的理由是病人需要靜養,不能被打擾。說她人身攻擊?我們誰身上有傷?就憑我手腕上這道紅印嗎?」
她擡起手腕,那道紅痕已經淡了許多。
「還是說,你們想告訴老先生,我們一群頂著『專家』頭銜的人,連一個二十歲的小丫頭都搞不定,被她幾句話就堵得啞口無言,最後還被人家像趕蒼蠅一樣趕了出來?」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是啊,他們怎麼說?說出去,丟人的隻會是他們自己!
一個老教授嘆了口氣,愁眉不展地說:「秦組長,那現在怎麼辦?那個丫頭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周師長又明顯護著她,我們根本沒法開展工作。」
秦冉沒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大海。
海風吹動著她的短髮,她的眼神比夜色還要深沉。
今天發生的一切,在她腦海裡飛速地過了一遍。
從下飛機開始,賀嚴的打哈哈,利劍小隊的「憨厚」表演,陳進和林靜的強硬阻攔,再到蘇晴晴的出現。
她看似胡攪蠻纏,漏洞百出,可每一步,都踩在了最關鍵的點上。
她利用老先生的命令,反將了自己一軍。
她利用士兵的擁護,構建了密不透風的壁壘。
她用最蠻橫的姿態,執行最「合理」的規則,讓你有火發不出,有理說不清。
更可怕的,是她最後展露出的,那驚人的力量和速度。
那絕對不是一個普通女孩該有的。
「我們都小看她了。」秦冉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和……一絲冰冷的興奮。
「她不是什麼『土皇帝』,也不是什麼『野蠻人』。」秦冉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她是一頭……懂得利用規則和人性的猛虎。她對我動手時,扣住我手腕的技巧,不是單純的擒拿。那是一種對人體關節、筋膜甚至神經叢的精準控制,更像是一種失傳的古武術或高深的徒手殺人技。這絕不是一個普通農村女孩能掌握的。」
「她把規則玩得比我們任何人都溜。她手上有三張王牌:周定國的絕對信任,一百多個成了她『活廣告』的士兵,還有她自己那身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的神秘本事。」
秦冉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跟她硬碰硬,我們沒有勝算。」
會議室裡一片沉默,所有人都被秦冉的分析給鎮住了。
「那……我們就這麼算了?灰溜溜地回去?」一個女專家不甘心地問。
「回去?」秦冉冷笑一聲,「我的字典裡,沒有『認輸』這兩個字。」
她走到桌邊,拿起一張空白的紙,在上面寫下「蘇晴晴」三個字。
「既然正面攻不破,那我們就從側面找突破口。」她的眼神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她不是石頭裡蹦出來的。她有家人,有過去,有成長軌跡。我不信,她能一點破綻都沒有。」
秦冉看向自己的助手,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十分精幹的年輕人。
「小劉。」
「在,組長。」
「動用我們所有的渠道,立刻去查。我要蘇晴晴從出生到今天,所有的資料。她的家庭背景,社會關係,教育經歷,甚至是她跟誰吵過架,打過幾次針……事無巨細,我全都要。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誰教出來的,她的軟肋,到底是什麼。」
秦冉的手指,在「蘇晴晴」三個字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我就不信,她真是個從天而降的『小仙女』!」
守備師師部,周定國的辦公室。
窗戶大開,帶著鹹腥味的海風吹散了屋裡最後一絲煙味。
賀嚴背著手,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嘴裡嘖嘖稱奇,那張嚴肅的臉笑得像一朵綻放的菊花。
「丫頭,你今天真是……真是讓我開了眼了!」他一拍大腿,「那個秦冉,我跟她打太極打了半天,愣是沒佔到半點便宜。你倒好,三言兩語,就把人給收拾得服服帖帖!」
「那臉青一陣白一陣的,跟颱風天裏海水的顏色似的!解氣!太解氣了!」
蘇晴晴正癱在沙發上,聞言有氣無力地擺擺手:「我那是累的,懶得跟她繞彎子。有話直說,省時省力。」
她今天也確實累壞了,先是在京城鬥智鬥勇,又是長途跋涉,剛回來就碰上這檔子事。
周定國坐在辦公桌後,沒有說話。他摘下老花鏡,用一塊絨布慢慢擦拭著,眼神複雜地看著沙發上的蘇晴晴。
今天發生的一切,給他帶來的震撼,遠比那兩台五軸機床還要強烈。
機床代表的是「器」,是硬實力。但這丫頭展現的,是對「人」的掌控力。
那一百多個兵,看她的眼神,已經不隻是感激,而是近乎狂熱的信賴。這種信賴,甚至超越了對組織的服從。周定國的心沉了一下,一個在七十年代非常敏感的辭彙跳進腦海——「個人崇拜」。這丫頭,在無形中,已經成了這上百號人的精神領袖。這股力量用好了是定海神針,可一旦失控……他不敢再想下去。
「丫頭,」周定國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過來。」
蘇晴晴從沙發上爬起來,趿拉著鞋,晃到辦公桌前:「師長,啥事?您不會要因為我今天得罪了『欽差大臣』,罰我寫檢討吧?」
「檢討?」周定國哼了一聲,「你今天要是讓她把人帶走了,或者讓她在你那一百多個兵身上動了手腳,你就不是寫檢討那麼簡單了!」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你做得對。在我們的地盤上,就得有我們的規矩。」
這話,無疑是給了蘇晴晴最大的肯定。
賀嚴也連連點頭:「沒錯!什麼專家組,到了明珠島,是龍她得盤著,是虎她也得卧著!」
蘇晴晴嘿嘿一笑,伸手從自己帆布包裡掏了掏,摸出一張黃色的符紙,隨手拍在了周定國的辦公桌上。
「師長,賀參謀長,正好你們都在,跟你們說個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