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喂飯飯
重症監護室外的走廊,依然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悲傷混合的味道。蘇大海和劉翠娥靠著牆角坐著,一夜之間,像是被抽走了十年光陰。
蘇大海的眼睛布滿血絲,嘴唇乾裂起皮,就那麼直愣愣地盯著重症監護室的門。劉翠娥則把頭埋在膝蓋裡,肩膀還在無聲地聳動。
就在這時,兩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
蘇大海一擡頭,整個人都愣住了。
是師長和參謀長!他慌忙想要站起來,可坐得太久,腿腳都麻了,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老鄉,別動,坐著!」賀嚴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沉穩。
周師長也走到了劉翠娥身邊,彎下腰,聲音溫和:「大嫂,我是周定國。你們的兒子,大軍和小軍,都是好樣的,是英雄!」
劉翠娥緩緩擡起頭,那張布滿淚痕的臉上滿是茫然。
「醫生已經說了,手術很成功,兩個孩子的腿都保住了。」賀嚴看著蘇大海,一字一句,說得清晰有力,「部隊會用最好的葯,請最好的醫生,後續的治療和恢復,你們什麼都不用操心,全部由我們負責!」
蘇大海的嘴唇哆嗦著,看著眼前的兩位大領導,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謝謝……謝謝首長……」
「我們還要謝謝你們。」周師長看著他們,目光誠懇,「你們為部隊養了兩個好兒子,也養了一個好女兒。晴晴同志,也是我們部隊的大功臣。你們一家,都是我們守備師的驕傲。」
「晴晴……」聽到女兒的名字,劉翠娥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光亮,她抓著周師長的衣角,泣不成聲:「我……我的晴晴……她還好嗎?」
「好,她很好。」周師長重重地點頭,「她正在執行一項非常重要的任務,等任務完成了,她就能回來看你們了。她要是知道你們為了等兒子,連飯都不吃,把身子熬壞了,她該多心疼啊。」
這話像是一劑強心針,打進了兩位老人的心裡。昨天晚上也有一個當兵給她們送了吃的和水,都被他們放在了一邊沒動。
賀嚴對身後的警衛員使了個眼色。很快,警衛員就端來了熱氣騰騰的飯菜和肉包子。
「老鄉,人是鐵,飯是鋼。」賀嚴把飯盒塞進蘇大海手裡,「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吃飽飯,養好精神。等孩子們從監護室出來,還得靠你們照顧。」
蘇大海捧著溫熱的飯盒,看著滿臉關切的兩位首長,這個在風浪裡都未曾低頭的漢子,終於忍不住,捂著臉,發出了壓抑的哭聲。
那是感激,是後怕,也是終於放下心來的宣洩。
賀嚴和周師長沒有再多說,隻是安靜地陪在一旁。他們知道,有時候,無聲的陪伴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力量。他們已經安排好了招待所的房間,等兩位老人吃完飯,就強行送他們去休息。
劉翠娥到底心疼自己男人,也怕自己倒下去了沒人照顧兒子,強忍著悲痛,端起另一個飯盒,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就在這時,走廊那頭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小護士激動地跑了出來,因為跑得太急,帽子都歪了。
「蘇大軍、蘇小軍家屬!家屬在嗎?」
蘇大海和劉翠娥「霍」地站了起來,手裡的飯盒都差點掉了。
「在!我們在!」
小護士跑到他們面前,扶著膝蓋喘著氣,臉上是藏不住的喜悅:「病人情況穩定下來了!生命體征平穩,已經脫離危險期,現在準備轉到普通病房!」
「轟」的一聲,蘇大海和劉翠娥隻覺得腦子裡炸開了一朵煙花。
脫離危險了!能轉普通病房了!
劉翠娥腿一軟,要不是周師長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整個人都要癱下去。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她雙手合十,對著天花闆不停地念叨,眼淚流得比剛才還兇,卻是喜悅的淚。
蘇大海也是激動得說不出話,一個勁兒地對小護士鞠躬:「謝謝!謝謝同志!」
「你們家屬也別光顧著謝我們,真要謝,就謝謝李院長吧。」小護士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神秘和後怕,「聽我們科室的主任說,昨天晚上送來的特效藥,是李院長親自去跟上面申請的,金貴著呢!就那麼幾支,要不是用得及時,昨晚好幾個重傷員都懸了。」
周師長和賀嚴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很快,重症監護室的門再次打開。幾名醫生和護士推著兩張病床,緩緩走了出來。
「大軍!小軍!」劉翠娥哭著撲了上去。
病床上的兩兄弟,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上沒有一點血色,身上插著管子,但眼睛,卻是睜開的。
蘇大軍看到父母,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波動,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旁邊的蘇小軍反應更大一些,他努力地轉動眼珠,在人群裡尋找著什麼。
「晴晴……我妹呢?」他聲音虛弱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你妹妹好好的!」劉翠娥握住他的手,泣不成聲,「她沒事,她好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蘇小軍喃喃著,緊繃的神經一松,又昏昏沉沉地閉上了眼睛。
賀嚴立刻對旁邊的醫生問道:「醫生,他這是?」
「沒事,」主治醫生連忙解釋,「就是太虛弱了,精神一放鬆就容易睡過去。是好事,多休息才能恢復得快。兩位病人的情況都很好,我們已經安排了最好的雙人病房,家屬可以跟著過去了。」
「走走走,快過去!」周師長立刻發話,讓警衛員幫忙引路。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護送著兩張病床,朝著普通病房區走去。
……
另一邊,周北辰的病房裡。
蘇晴看著床頭櫃上護士剛送來的早飯,一碗白粥,兩個白面饅頭,一碟鹹菜,犯了難。她自己是一點胃口都沒有,但周北辰得吃東西。
「吃飯了。」她把小桌闆架在病床上,將粥碗放上去。
周北辰眨了眨眼,看看粥,又看看她,沒動。
「自己拿著勺子吃。」蘇晴把勺子塞到他手裡。
周北辰捏著勺子,笨拙地在碗裡攪了攪,舀起一勺粥,卻遲遲不往嘴裡送。
他就那麼舉著勺子,一雙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蘇晴。
蘇晴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看我幹什麼?吃啊。」
周北辰還是不動,隻是固執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點委屈和不解。
僵持了半分鐘,蘇晴終於明白過來。她閉了閉眼,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
這傢夥,是想讓她喂?
一個身高一米八幾的大男人,讓她喂飯?
「你自己吃。」蘇晴的語氣硬邦邦的。
周北辰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把勺子往碗裡一扔,發出了「當」的一聲脆響。
「不吃。」他嘴一撇,固執地扭過頭去,隻留給蘇晴一個帶著委屈的後腦勺。
蘇晴又氣又惱,幾乎要被他這副樣子給逗笑了。她熬了一整夜,心力交瘁,腦子亂成一團亂麻,現在倒好,還要像哄孩子一樣,去哄一個體格比她高大許多的男人吃飯?
可看著他那雖然幼稚但明顯帶著依賴的側臉,蘇晴心裡的火氣又莫名其妙地熄了。算了,他現在腦子不清楚,跟個孩子沒兩樣,自己跟他計較什麼。
她認命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張嘴。」
周北辰立刻轉過頭來,眼睛亮晶晶的,乖乖地張開嘴,把粥吃了進去。他滿足地眯了眯眼,然後又眼巴巴地看著蘇晴手裡的勺子,像一隻等待投喂的雛鳥。
蘇晴機械地重複著餵食的動作,心裡五味雜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