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治懶人
蘇小軍更是激動地跳了起來:「真的假的?以後咱去縣裡,是不是可以橫著走了?」
「啪!」劉翠娥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橫著走?我看你是想被人擡著走!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夾著尾巴做人,懂不懂!」
蘇晴晴笑了笑,心裡有了底。陳建業是個聰明人,他這是把寶全押上來了。
「媽,說得對,」蘇晴晴笑著按住蘇小軍的肩膀,「咱家不能飄,不然第一個收拾咱們的,就是我。」
她這話半開玩笑半認真,蘇小金立馬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嘚瑟了。
蘇晴晴揉了揉肚子,可憐巴巴地看著劉翠娥:「媽,我好餓了。」
一句話,把屋裡緊張又興奮的氣氛瞬間拉回了現實。劉翠娥心疼勁兒立馬上來了,也顧不上跟老支書他們掰扯,一拍大腿:「瞧我這記性!光顧著嚇了,都忘了我閨女還餓著肚子!」
她麻利地站起來,往竈房走,嘴裡念叨著:「等著,媽這就給你做紅燒帶魚去!再下碗面,卧倆荷包蛋!」
「我也去幫忙!」蘇小軍屁顛屁顛地跟了過去。
堂屋裡隻剩下蘇晴晴和幾個男人。氣氛一時有些沉默,蘇大海吧嗒吧嗒地抽著煙,蘇大軍依舊是那副悶葫蘆樣。
還是老支書蘇長友先開了口,他看著蘇晴晴,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此刻滿是感慨和鄭重。
「晴晴啊,你現在是將軍了,身份不一樣了。有些話,叔得跟你交個底。」
蘇晴晴神色一正:「支書伯,您說。」
「村裡人,淳樸是真淳樸,但眼皮子淺也是真淺。你當了大官,他們高興,覺著有靠山了。可往後,要是一碗水沒端平,或者日子沒他們想的那麼好,那股子怨氣,可比啥都厲害。」蘇長友的聲音壓得很低,「尤其是修路這事,涉及到工分,涉及到各家各戶的力氣,最容易出幺蛾子。」
李大栓也湊過來,小聲補充:「支書說得對!就拿我家那口子來說,今天還在跟我念叨,說憑啥老王家出三個壯勞力,我家就兩個,以後分東西是不是就少了。這路還沒修呢,就惦記上分果子了。」
蘇晴晴聽完,一點也不意外。這就是人性。窮怕了的人,對一針一線都格外計較。
「我明白。」她點了點頭,「所以,規矩必須一開始就立得死死的,工程隊進村,第一件事,不是挖地基,是開全村動員大會。」
「開會?」李大栓一愣。
「對,開會。」蘇晴晴看向蘇長友,「支書伯,這事還得您來主持。我要當著全村人的面,把修路的規矩、工分怎麼算、將來路修好了怎麼分紅,一條一條,掰開了揉碎了講清楚。白紙黑字寫出來,按了手印,誰都別想耍賴。」
蘇長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光,重重點頭:「這個法子好!先把醜話說前頭,省得秋後算賬!」
他又看向角落裡的蘇大隊:「大軍,你腦子靈光,開會,你負責記。誰家有啥問題,誰有啥想法,都記下來。」
蘇大軍愣了一下,沒想到會被點名,但還是悶聲應道:「好。」
蘇晴晴知道,老支書這是在擡舉她大哥,也是在向她表態,蘇家的事,就是村裡的事。
「還有一件事,」蘇晴晴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村裡那幾個遊手好閒的二流子,最近安分嗎?」
她問的,正是村裡那幾個仗著有點力氣,平日裡偷雞摸狗、好吃懶做的混混。這種人,最容易在集體行動裡當攪屎棍。
李大栓一聽,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別提了!你不在家這幾天,那幾個傢夥又冒頭了。聽說要修路有工分拿,一個個比誰都積極。可我瞅著,他們那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沒錯!」蘇長友氣得拐杖一頓,「前兒個晚上,李二狗那小子,還想去偷看咱家曬的岩薯苗,被我帶人堵住了。嘴裡還不乾不淨的,說什麼晴晴你藏著好東西,不給村裡人。」
蘇晴晴的眼神冷了下來。
她不怕明著來的困難,就怕這種暗地裡的蛆蟲。一顆老鼠屎,真能壞了一鍋湯。
「哦?」蘇晴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輕輕點了點,「聽這意思,是想佔便宜,又不想出力?」
「可不是嘛!」李大栓一肚子火,說話都帶上了唾沫星子,「那幾個懶骨頭,就是想仗著是一個村的,跟著咱們喝湯。活兒不想幹,好處一分都不能少。真修起路來,他們要是天天在工地上磨洋工,別人看著能服氣?」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一個集體裡,最怕的就是不公平。幾顆老鼠屎,真能壞了一鍋湯。
蘇長友抽了口煙,吐出的煙霧都帶著愁緒。「這事不好辦。把他們撇開吧,他們肯定要在村裡造謠生事,敗壞人心。讓他們幹吧,又管不住。打不得,罵不聽,滾刀肉一樣。」
老支書的話很實在,這才是基層管理的真正難題。不是所有問題都能用大道理解決的。
蘇晴晴沒有立刻拿出方案,反而看向兩位村幹部,誠懇地問:「支書伯,李村長,你們在村裡幾十年了,對他們最了解。依你們看,這事兒有什麼好法子?」
這個問題,讓蘇長友和李大栓都愣了一下。
他們沒想到,蘇晴晴已經是「將軍」了,還會反過來問他們這兩個土裡刨食的老傢夥。一時間,兩人心裡都升起一股被重視的熨帖感。
李大栓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要不……開大會的時候,點名批評他們?讓他們在全村人面前丟丟臉?」
蘇長友搖了搖頭,否定道:「沒用。那幾個小子的臉皮比城牆拐角還厚,你當眾罵他,他回頭還能當笑話跟人說。批評對他們來說,不痛不癢。」
「那咋辦?總不能由著他們胡來吧?」李大栓也犯了難,抓耳撓腮。
蘇晴晴心裡已經有了譜,但她還是耐著性子引導。她看向角落裡一直沒說話的大哥蘇大軍,忽然問道:「哥,要是讓你管著他們,你覺得他們會聽嗎?」
蘇大軍猛地擡頭,似乎沒想到話題會轉到自己身上。他沉默寡言,但常年在海上跟風浪搏命,身上有股子尋常村裡年輕人沒有的狠勁。村裡那幾個二流子,平時敢跟村長嬉皮笑臉,卻不太敢惹蘇大軍。
蘇大軍想了想,悶聲悶氣地吐出幾個字:「給活兒幹,就得聽。不聽,就沒飯吃。」
話糙理不糙。
「說得好!」蘇晴晴一拍手,笑了,「我哥這句話,就是法子。」
她看著瞬間來了精神的蘇長友和李大栓,不緊不慢地說道:「對付這種人,光靠思想教育是沒用的。得給他們脖子上套個看得見、摸得著的籠頭。」
「什麼籠頭?」李大栓好奇地問。
「利益。」蘇晴晴吐出兩個字,「他們不是愛佔便宜,眼紅工分嗎?行啊,我給他們一個掙大工分的機會。」
她頓了頓,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才繼續說:「修路,最苦最累的活兒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