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拉著母親的手，勸慰了幾句，正準備回自己小屋換下這身「高級裝備」，院門「吱呀」一聲就被猛地推開了。

　　「晴晴丫頭！聽說你……」

　　來人話沒說完，就自己卡殼了。

　　正是火燒屁股似的趕來的老支書蘇長友和村長李大栓。

　　兩人跑得氣喘籲籲，當看清院子裡，站在劉翠娥身前的蘇晴晴時，都跟被點了穴一樣，僵在了門口。

　　李大栓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指著蘇晴晴肩上那顆在陽光下閃瞎眼的金星，嘴巴張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我……我的個老天爺！真……真是……將軍？」

　　相比李大栓的失態，老支書蘇長友的反應才叫人心裡發毛。

　　他先是渾身一僵，那雙老眼死死盯著蘇晴晴肩上的金星，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收回目光，又忍不住瞟了回去。

　　那眼神，哪還是看一個村裡後輩，分明是老木匠在審視一根能做頂樑柱的絕世好料！

　　幾秒鐘的功夫，他臉上的震驚就化成了褶子裡藏不住的盤算，隨即，猛地一拍大腿，那股子狂喜才徹底爆了出來，像是守著旱地的老農終於盼來了傾盆大雨。

　　劉翠娥一見他們這副德性，頓時警惕起來，張開胳膊下意識把蘇晴晴護在身後，沒好氣地說：「看什麼看！有啥好看的！我閨女回家換身衣裳，你們也來湊熱鬧？」

　　「老支書，村長。」蘇晴晴從母親身後探出頭，平靜地打了聲招呼。

　　蘇長友像是沒聽見劉翠娥的話，邁著沉重的步子走上前，激動得嘴唇都在抖。他沒問為什麼，隻是重重一拍大腿，聲音都變了調：

　　「好！好哇！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這丫頭是咱們漁光村的福星！這下咱們漁光村可算要贏麻了！」

　　李大栓也回過神來，立馬跟上附和，聲音裡滿是敬畏和諂媚：「可不是嘛！少將啊！咱們村，不，咱們整個南海明珠島，都沒出過這麼大的官！晴晴，不，蘇將軍！您……您這是光宗耀祖啊！」

　　「什麼福星！什麼光宗耀祖！」劉翠娥一聽就炸了，「這都是拿命換來的！我不要什麼將軍，我隻要我閨女平平安安！」

　　「嫂子，你這思想覺悟不行啊！」蘇長友急了，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你知不知道這身軍裝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咱們島上有救了！意味著晴晴丫頭說的話，就是命令！咱們再也不用看天吃飯，再也不用為了一口水打破頭了！」

　　蘇晴晴拉住還要理論的母親，對兩位長輩認真地說：「老支書說得對。這個身份，是首長們的信任，更是給咱們島上所有人的希望。有了它，我才能放開手腳，帶著大傢夥兒都吃上飽飯。」

　　聽到「吃飽飯」三個字，李大栓的眼睛更亮了，搓著手，激動得不知道該說啥。

　　蘇晴晴轉頭對他們笑了笑，那股子將軍的威嚴瞬間柔和下來：「老支書，村長，都別在院子裡站著了，進屋坐。媽，麻煩您倒兩碗水。」

　　蘇長友重重點頭，跟著蘇大海進了堂屋。李大栓則跟個小跟班似的，眼神還時不時往蘇晴晴的肩章上瞟，彷彿那上面有無窮的魔力。

　　「你們先坐，我換身衣服就來。」蘇晴晴說著，轉身就進了自己房間。

　　她利索地脫下軍裝，小心翼翼地疊好。換上一身樸素的布衣布褲後，整個人才徹底鬆弛了下來。

　　等蘇晴晴「切換皮膚」從裡屋出來時，整個人的鋒芒都收斂了，又變回了那個鄰家阿小妹的模樣。

　　但在蘇長友和李大栓眼裡，這身布衣比那身軍裝還讓人心頭髮緊。

　　一個能把將星當家常便飯穿脫的人，才真正可怕。

　　「都坐。」蘇晴晴拉開一張闆凳，自己先坐下，開門見山，「老支書，村長，我走之前交代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李大栓下意識挺直了腰桿，像是被老師提問的小學生，搶著回答：「辦了！辦妥了！蘇……蘇將軍，修路報名的冊子在這兒呢！」

　　他寶貝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新本子，雙手遞上。

　　蘇晴晴接過來，翻開一看，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戶的人名、勞力情況都記得清清楚楚。全村除了實在走不動的，幾乎全員報名。

　　她點點頭，把本子推給蘇長友：「支書伯，這事您經驗老，人員調配和工分記錄，您得幫我把好關。規矩我定，但執行的人，我隻信您。」

　　一句話，讓蘇長友的老眼瞬間就亮了，跟探照燈似的。

　　這是放權，也是敲打。他知道，眼前這丫頭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能由著他拿捏的「福星」了，而是真正的上位者。

　　「晴晴你放心，」蘇長友鄭重地接過本子，「誰敢在這事上動歪心思，我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李大栓在一旁看得眼熱，心裡直罵自己嘴笨，沒搶到這個總管的差事。

　　「第二件事，」蘇晴晴的目光轉向李大栓，後者立刻把胸膛挺得像隻打鳴的公雞。

　　「採石場和采沙場的位置，落實了？」

　　李大栓這回反應極快，幾乎是搶答：「落實了！蘇將軍您放心！我帶著村裡幾個後生跑斷了腿，都按您說的，找了最近、最好走道的地方！石場就在村西頭那片亂石崗，那的石頭拿來蓋房子鋪路，結實著咧！沙場在海灣那邊的老沙灘，篩都不用篩，乾淨得很！」

　　他一口氣說完，滿臉期待地看著蘇晴晴，像個等著領糖吃的孩子。

　　「辛苦了，李村長。」蘇晴晴點點頭，語氣肯定，「這事你辦得漂亮。你準備一下，可能就是這幾天一早，部隊的工程隊和『鐵傢夥』就到了。到時候，你就是咱們村的『引路人』，第一個帶他們進場。」

　　「工程隊這幾天就到？」李大栓又被震了一下，旋即狂喜，「哎！好嘞！我保證完成任務！」

　　蘇晴晴看向一直沉默抽煙的父親蘇大海，和角落裡的大哥蘇大軍。

　　「爸，大哥，工程隊進村，會先來咱們家。你們把後院那塊地再拾掇拾掇，把線畫出來，別讓挖掘機挖錯了地方。」

　　蘇大海猛地擡頭，捏著煙鬥的手一緊，重重點頭：「嗯。」

　　蘇大軍也悶聲應道：「知道了，妹。」

　　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蘇晴晴端起劉翠娥剛倒的溫水喝了一口，才問起另一件事：「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縣裡沒派人來問問情況？」

　　這話一出，蘇長友和李大栓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一種複雜的古怪神情。

　　蘇長友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說：「怎麼沒有。你走後沒兩天，縣裡的陳縣長就親自帶人來了。」

　　「哦？他怎麼說？」蘇晴晴來了興趣。

　　「那傢夥，」李大栓搶著開了口，說得眉飛色舞，「剛來的時候，那臉拉得比咱村的驢臉還長，看誰都像欠他錢似的。圍著村子轉了一圈，問東問西，話裡話外都在套咱們修路的事是不是真的。」

　　蘇長友接過話頭，神情嚴肅了些：「陳縣長是個穩重人，他主要是怕。怕這是部隊畫大餅，到時候兌現不了，幾十萬張嘴要吃飯，他那個縣長位子可就坐到頭了。」

　　「後來呢？」蘇晴晴笑問。

　　「後來我跟他說，這事是晴晴你親口定的，周師長都點了頭。他還是不信，非說要親眼見到才算數。」蘇長友說到這，臉上露出一絲佩服，「晴晴啊，你不知道，陳縣長從部隊回來後，整個人都變了。」

　　「他直接帶人殺到我們曬穀場，把我和老李叫過去，腿都在抖！」

　　李大栓猛點頭：「對對對！抖得跟篩糠一樣！他說他看見了，看見倉庫裡堆成山的水泥和鋼筋！他說那不是山，那是金山銀山！是咱們碧海縣的命根子！」

　　劉翠娥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忍不住插嘴：「啥？縣長都來了？晴晴，這事鬧得也太大了吧？」

　　蘇晴晴安撫地拍拍她的手：「媽，沒事，鬧得越大越好，越大才沒人敢搗亂。」

　　她轉頭看向蘇長友：「那縣裡現在是什麼章程？」

　　「章程？」蘇長友笑了，拐杖在地上輕輕一點，「現在哪還有什麼章程。陳縣長說了，從現在起，縣政府一切工作圍繞『通天』工程轉！要人給人，要政策給政策，隻有一個要求，全力配合！」

　　「他還說，」蘇長友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股揚眉吐氣的味道，「以後咱們漁光村的事，就是他縣政府的頭等大事！誰敢給咱們村使絆子，就是跟他陳建業過不去！」

　　這番話，讓屋裡的蘇家人都聽得有些發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