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都是萬界幣呀
『淘小助,巷子裡有貨嗎?』
【叮!正在掃描……巷尾左手第三家,門口掛著破魚網的,櫃檯下壓著一卷畫軸。目標:元代黃公望《溪山雨意圖》仿本。預估價值:480萬萬界幣。】
蘇晴晴眼睛驟然一亮,腳步都快了幾分。
巷尾那家店連個招牌都沒有,一股子海腥味混著黴味撲鼻而來。一個光著膀子的壯漢正坐在門口,低頭專心補著一張巨大的漁網。
蘇晴晴直接繞過他,走到那積滿灰塵的櫃檯前,彎腰從下面抽出一卷布滿黴點的畫軸。
「老闆,這個怎麼賣?」
壯漢眼皮都沒擡一下,聲音悶悶的:「搭著送的,你要是買我這張網,那破畫就送你了。」
周北辰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剛要鬆開,總算有個不要錢的了。
可這口氣還沒徹底吐出去,就聽蘇晴晴清脆地開了口:「網我不要,這畫我買了。一塊錢。」
「啪!」
周北辰感覺自己腦子裡那根弦,應聲綳斷。
壯漢也停了手裡的活,擡起頭,用一種看傻子的表情打量著蘇晴晴:「一塊錢?你買這塊破布?」
「就當買塊抹布了。」蘇晴晴從兜裡掏出一塊錢,拍在櫃檯上,拿起畫軸扭頭就走。
周北辰懷裡抱著一堆搖搖欲墜的「寶貝」,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拉住蘇晴晴的胳膊,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把她扯到無人的牆角。
他死死壓著火,聲音卻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抓狂和痛心:「你到底要幹什麼?錢就算不是你辛辛苦苦掙的,也不能這麼糟蹋!這些錢在島上能換多少東西,能讓多少戰士……」
他說不下去了。
蘇晴晴臉上那副天真無辜的表情,讓他感覺自己蓄滿力氣的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
「誰說的?」蘇晴晴就這麼看著他,一臉純然。
「這不是糟蹋是什麼?!」周北辰指著自己懷裡那摞被蟲蛀出洞的舊書,又指了指高山身上那個銹跡斑斑的銅疙瘩,整個人都在爆發的邊緣,「你告訴我,這些東西,哪個不是從垃圾堆裡扒出來的?買回去幹嘛?這書能看嗎?這碗能吃飯嗎?還是說你準備拿這畫引火,用這銅爐子燒水?」
蘇晴晴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
她看著周北辰,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裡,沒了之前的促狹和玩味,隻剩下一片讓人心悸的平靜。
「周北辰。」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覺得我是個傻子嗎?」
周北辰一愣,下意識地搖頭:「當然不是。」
「那你覺得,我會花錢買一堆真正的垃圾嗎?」
周北辰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看著蘇晴晴那平靜的臉,心裡忽然就沒了底。
腦子裡亂成一鍋粥,一會兒是她在長城上唱著《如願》的孤高背影,一會兒是她救自己時那果斷冷靜的模樣。
她……真的會做這種傻事嗎?
「可……可這些東西……」他還是無法說服自己。
蘇晴晴沒再解釋。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讓周北辰所有的質問都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轉過身,從高山身上掛著的一堆「破爛」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個隻花了一塊五買來的缺口青花瓷碗。
她的動作很輕,彷彿那不是個破碗,而是什麼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寶。
「高山,水。」
高山沒有一絲遲疑,立刻從軍用帆布包裡拿出水壺,擰開蓋子遞了過去。
兩人之間那種無需言語的默契,讓一旁的周北辰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外人。
蘇晴晴接過水壺,將清水緩緩倒進碗裡,然後用自己的袖子,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碗底厚厚的泥垢。
周北辰皺著眉,完全搞不懂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葯。
隨著泥垢被擦去,碗底,幾個青色的字跡,慢慢顯露出來。
周北辰不懂這些,隻覺得那字寫得還挺好看。
蘇晴晴卻把碗遞到他面前。
「看清楚這幾個字。」
周北辰湊過去,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大……明……成……化……年……制?」
他念完,還沒反應過來,隻是疑惑地看向蘇晴晴:「這什麼意思?」
蘇晴晴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轟——!」
周北辰的腦子裡,彷彿有一道驚雷當頭炸開,將他剛剛建立起來的、關於蘇晴晴「胡鬧敗家」的認知炸得粉碎。
他不是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從小在爺爺身邊耳濡目染,他爺爺書房裡那些被當成寶貝的瓶瓶罐罐,每一次擦拭都被反覆念叨來歷!
「成化」這兩個字,就像一個燒紅的烙印,帶著爺爺那種既炫耀又珍視的語氣,深深地刻在他的記憶裡!
成化鬥彩雞缸杯,那是隻存在於傳說中、價值連城的東西!
他手裡的這個……雖然隻是個破碗,但……
周北辰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幾乎停滯。他像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手都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這……這……這不可能……」他結結巴巴,舌頭都大了,「這怎麼可能……一塊五……」
「為什麼不可能?」蘇晴晴把碗從他顫抖的手裡拿回來,小心地用手帕包好,放進自己的挎包裡,「不識貨的人,把它當垃圾。識貨的人,才知道它是寶貝。」
她拍了拍挎包,然後擡起頭,掃過周北辰和高山身上那些「垃圾」。
「現在,你還覺得,它們是垃圾嗎?」
周北辰徹底傻了。
他獃獃地看著蘇晴晴,又低頭看看自己懷裡那堆被蟲蛀了的舊書,那幅發黴的畫……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然後重組。
所以……這些都不是垃圾?
全都是……寶貝?
他花了一下午,陪著她「撿」了一下午的「垃圾」,結果,他才是那個不識貨的睜眼瞎?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衝擊力瞬間貫穿了他全身。羞愧、震驚、荒謬,還有一絲他自己都無法分辨的狂喜,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燒得他頭暈目眩。
他剛才說了什麼?
他指責她糟蹋錢,他把這些東西叫做「垃圾」,他像個自以為是的傻瓜一樣教訓她……
原來,真正不識貨的睜眼瞎,是他自己!
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漲到通紅,最後幾乎變成了醬紫色,精彩紛呈。
「噗嗤。」
蘇晴晴看著他那副活見鬼的傻樣,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周北辰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滾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丟人,太丟人了!
他長這麼大,就沒這麼丟人過!
他自以為是的保護,自以為是的勸說,在蘇晴-晴眼裡,恐怕就跟個跳樑小醜一樣。
「那個……我……」他張了張嘴,想解釋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晴晴笑著搖了搖頭,走到他面前,伸手,幫他把懷裡那幅快要掉下去的畫扶正。
她的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手背。
周北辰像被電了一下,猛地縮回手。
「行了,今天的尋寶遊戲到此結束。」蘇晴晴拍了拍手,宣佈道,「打道回府!」
她轉身,邁著輕快的步子往前走。
高山立刻跟上。
隻留下周北辰一個人,抱著一堆他現在才知道是「寶貝」的「寶貝」,僵在原地,在風中淩亂。
他跟著蘇晴晴的腳步,感覺自己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得很。
蘇晴晴在前面走得輕快,頭也不回。
「喂,我說……」周北辰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乾巴巴地開口,「這些東西……我們怎麼拿回去?」
蘇晴晴停下腳步,回頭看他,那表情像在看一個傻子。
「我們不是有車嗎?」
周北辰一噎。
對啊,有車。他腦子已經完全不會轉了。
他看著高山,對方已經默默地走到吉普車旁,開始有條不紊地將身上的東西卸下來,小心翼翼地放進後備箱。那些動作,珍視得彷彿在安放一箱箱軍火。
周北辰也趕緊跟過去,把懷裡那堆他剛剛還嫌棄得要死的「垃圾」寶貝,一件件遞給高山。
每遞一件,他的臉就更紅一分。
蘇晴晴靠在車門上,雙手抱胸,笑吟吟地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
「周大少爺,今天辛苦你了。等回了島上,這些寶貝賣了錢,分你一份當辛苦費。」
周北辰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梗著脖子喊道:「誰稀罕你的錢!我……我那是擔心你被人騙了!」
他嘴上強撐著,聲音卻越來越小,因為這辯解連他自己聽著都覺得蒼白無力。
「哦?」蘇晴晴湊近一步,歪著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周北辰被她看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了冰涼的車身上。
「好了,不逗你了。」蘇晴晴直起身子,拍了拍手,「走,本姑娘今天發了筆橫財,請你們下館子!國營飯店,隨便點!」
她大手一揮,拉開車門就坐了進去,那氣派,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哪家的領導。
周北辰和高山對視一眼,默默上車。
吉普車啟動,周北辰開著車,透過後視鏡,還能看到蘇晴晴臉上那抹得意的笑。
他心裡又氣又好笑,最後隻剩下一片無奈的寵溺。
這個丫頭,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他不知道的。
他握著方向盤,忽然想到後備箱裡那堆價值連城的「破爛」,又想到蘇晴晴剛才那句「賣了錢分你一份」。
他心裡一動,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那個……你真準備把它們都賣了?」
「不然呢?」蘇晴晴從後座探過頭來,笑嘻嘻地問,「留著當傳家寶啊?」
周北辰沒說話,隻是默默加快了車速。
他心裡卻有個聲音在說:當傳家寶,也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