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掃貨
店門半掩著,裡面光線昏暗,冷冷清清。
【叮!發現目標。坐標:店內東北角,雜物堆下方。物品:端溪老坑紫石硯。預估價值:210萬萬界幣。】
蘇晴晴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推門走了進去。
一股陳舊的墨香和灰塵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櫃檯後,一個戴著老花鏡,頭髮花白的老頭正趴著打盹。
「老闆。」蘇晴晴敲了敲櫃檯。
老頭迷迷糊糊地擡起頭:「啊?買點什麼?」
「隨便看看。」
蘇晴晴說著,徑直走向東北角那個堆滿了舊書、破爛字畫的角落。周北辰跟進來,看著這亂糟糟的環境,眉頭都皺成了個疙瘩。
蘇晴晴在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箱子前蹲下,從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裡,扒拉出一塊黑乎乎的石頭方塊。那玩意兒上還沾著乾涸的墨跡,被誰拿來當了個墊腳的東西。
「老闆,這個怎麼賣?」蘇晴晴舉起那塊「石頭」。
老闆推了推眼鏡,眯著眼看了半天。
「哦,那個啊……一塊破硯台,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不值錢。」他嫌棄地擺擺手,「你要是喜歡,給五塊錢拿走吧。」
周北辰一聽,剛想開口,蘇晴晴立刻回頭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寫著:閉嘴!
蘇晴晴臉上立馬換上一副為難的神色。
「五塊?太貴了吧老闆。」她把硯台翻過來,指著上面一道天然的石紋,「你看這兒,都裂了。而且這材質也一般,磨出來的墨肯定不行。」
老闆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是嗎?我也不懂這個。那你說多少?」
「一塊錢。」蘇晴晴伸出一根手指,「我就買回去給我家孩子當個玩具,磨著玩兒。」
「一塊?」老闆的臉拉了下來,「小姑娘,你這價砍得也太狠了。這好歹也是塊石頭,還有點分量呢。最少三塊!不能再少了!」
「一塊五,不能再多了。」蘇晴晴寸步不讓,「您看這店裡也沒什麼生意,就當開個張了。」
兩人你來我往,為了一塊五毛錢,爭得面紅耳赤。
周北辰站在一邊,看得目瞪口呆。
他腦海裡還回蕩著長城上那首《如願》的旋律,那個唱著「願你所願的笑顏」的女孩,身影彷彿還立在烽火台的蒼涼背景中,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深沉與清澈。
可眼前這個,為了幾毛錢跟老闆爭得面紅耳赤,抱著一塊破石頭喜笑顏開的「小財迷」,又是誰?
這兩個截然不同、甚至完全對立的形象在他腦中猛烈地撞擊,讓他感到一陣陣的眩暈和心悸。她到底有多少副面孔?哪一個才是真實的她?
這種巨大的割裂感,非但沒有讓他覺得荒謬,反而像一塊巨大的磁石,讓他不受控制地想要靠得更近。
最後,蘇晴晴以兩塊錢的價格,成功拿下了那方硯台。
她付了錢,像是撿了天大的便宜,喜滋滋地用一張舊報紙把硯台包好,抱在懷裡。
走出店門,沐浴在陽光下,周北辰終於忍不住了。
「晴晴,你花兩塊錢買這麼個破石頭幹嘛?還跟人家講那麼半天價。」
蘇晴晴抱著「戰利品」,白了他一眼:「你懂什麼,這叫樂趣。」
她才不會告訴他,這塊在他眼裡不值兩塊錢的「破石頭」,等上二三十年,換一套京城核心地段的四合院都綽綽有餘。她抱著這沉甸甸的硯台,就像抱著一張通往未來財富自由的船票,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看著周北辰那一臉「你被騙了還不自知」的痛心疾首,她壞心眼地覺得,這種全世界隻有我一個人知道秘密的感覺,真是太爽了。
她看著周北辰那一臉「你不懂,你被騙了」的表情,忽然覺得逗他一下很有意思。
「怎麼?心疼了?」她故意湊近他,壓低聲音,「怕我亂花你的錢啊?」
周北辰的臉,瞬間又有點發熱:「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怕你上當!」
他梗著脖子解釋。
「你……你別胡說!」周北辰的耳根瞬間紅透,聲音都大了幾分,「我什麼時候怕你花我的錢了!我是覺得你這種花錢的態度不對!辛辛苦苦掙來的錢,怎麼能買這些沒用的……破爛!」
「我花我自己的錢,買我喜歡的『破爛』,礙著你什麼事了?」蘇晴晴抱著報紙包,得意地沖他揚了揚下巴,腳步輕快地往前走,嘴裡還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兒,那副「氣死你我偏要買」的樣子,讓周北辰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叮!前方三十米,左側『博古齋』。目標:牆角木架第二層,青銅香爐。預估價值:350萬萬界幣。】
蘇晴晴的眼睛掃過前方那家店,腳步沒有停頓,直接走了進去。
周北辰和高山對視一眼,隻能無奈跟上。一個臉上寫滿「完了這人瘋了」,一個則默默準備好騰出另一隻手拿東西。
店裡的老闆正在算盤上撥弄,聽到腳步聲,擡了擡眼皮。
蘇晴晴的視線在店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牆角那個落滿灰塵的木架上。她徑直走過去,拿起那個生滿銅銹,看起來像個破銅疙瘩的香爐。
「老闆,這個怎麼說?」她把香爐拿到櫃檯上。
老闆瞥了一眼,眼裡閃過一絲不耐:「那都是收破爛搭來的,你要是看得上,十塊錢拿走。」
周北辰的心都揪成了一團。兩塊錢的硯台,加這十塊錢的銅疙瘩,十二塊!他一個月的津貼才多少?這一下午,就花掉了大半個月的夥食費!
這筆錢要是在島上,能從供銷社換多少米面油,能讓多少戰士在站崗後喝上一碗熱乎乎的肉湯?
可現在,就換來了這麼一堆在他看來跟廢品站收來的差不多的東西。他看著蘇晴晴那副興緻勃勃的樣子,心裡又急又無奈,簡直像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把救命糧換成了玻璃彈珠。
「十塊?」蘇晴晴的聲音拔高,「老闆,你這也太黑了。你看這上面全是銹,都看不出原樣了,說不定哪個地方還漏個洞呢。五毛錢,我拿回去當煙灰缸。」
「五毛?你打發叫花子呢!」老闆眼睛一瞪。
「那您這東西,跟叫花子要飯的碗也差不多了。」蘇晴晴把香爐往櫃檯上一放,「算了,不要了。」
她轉身就走,乾脆利落。
「哎,等等!」老闆急了,他這店裡半天沒開張了,「姑娘,價錢好商量嘛!八塊!真的不能再少了!」
「一塊。」蘇晴-晴頭也不回。
「五塊!五塊總行了吧!」
蘇晴晴腳步不停。
「三塊!三塊你拿走!我賠本賺個吆喝!」老闆在後面喊。
蘇晴晴這才停下,轉過身,慢悠悠地走回來,臉上還帶著一副「你佔了天大便宜」的表情。
她從兜裡掏出三塊錢,拍在桌子上,抱起那個銅疙瘩,塞進了高山懷裡。
「拿著,小心點,別磕了。」
高山抱著那個冰涼沉重的香爐,點了點頭。
周北辰在旁邊,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看著蘇晴晴那副心滿意足的樣子,感覺自己的認知正在被一下下敲碎。
這還不算完。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蘇晴晴就像開啟了某種奇怪的雷達。
她帶著兩個「保鏢」,在琉璃廠的各個店鋪裡穿梭。
她買的東西,在周北辰看來,簡直匪夷所思。
一家店裡,她花五塊錢,買了一堆被蟲蛀得全是窟窿眼的舊書。
另一家店裡,她花一塊五,買了個缺了口的青花瓷碗,碗底的泥還沒清乾淨。
還有一家,她花了八塊錢,買了一幅掛在牆角擋灰的畫,畫紙都泛黃髮黴了。
周北辰和高山,從一開始的兩手空空,到現在的抱得滿懷。
高山面不改色,他沒像周北辰那樣糾結於這些東西的價值,隻是默默地從背包裡拿出備用的繩子,將那些零零碎碎的物件一件件捆好,固定在自己身上,動作嫻熟得像在打包軍用物資。他把自己變成了一棵穩固的移動置物架。
在接過那幅泛黃的畫時,他的動作停頓了一瞬。他不懂古董,但他看得懂她眼裡的光——那是一種尋到寶藏的、志在必得的光。
這就夠了,她的判斷,他選擇無條件信任。
周北辰就沒那麼淡定了。他懷裡抱著一摞舊書,胳膊上掛著一幅畫,手裡還捏著那個缺口碗,感覺整條街的人都在看他笑話。
「蘇晴晴,你看我們倆現在像什麼樣子?」周北辰終於爆發了,聲音裡全是壓抑不住的抓狂,「像不像兩個剛從垃圾堆裡扒完東西出來的?」
蘇晴晴頭也不回,腳步輕快地鑽進旁邊一條更窄的巷子。
「有嗎?我覺得我們像凱旋的將軍。」
周北辰氣得想笑,他求助地看向身邊的同伴:「高山,你就不管管她?」
高山抱著一堆東西,腳步穩健,視線牢牢鎖著前方蘇晴晴的背影,過了兩秒,才從喉嚨裡擠出三個字。
「她沒錯。」
這三個字比「聽她的」更讓周北辰絕望。這已經不是服從命令,而是認同和站隊了。
周北辰徹底沒脾氣了,他感覺自己不是帶了個家屬出來,而是被兩個心意相通的「戰友」給孤立了。
這兩人,一個敢胡鬧,一個就敢跟著胡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