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去哪兒？」

　　見到章治突然頭也不回的離開，馮棋朗有些發矇，連忙叫住了他。

　　可是章治的動作並沒有停下來，不想讓他就這麼離開，馮棋朗隻好快跑幾步去攔住他。

　　「別碰我。」

　　章治非常抗拒他的接觸，馮棋朗才碰到他的手，他就跟觸電似的飛快彈開。為了躲避馮棋朗，甚至差點以為重心不穩摔倒。

　　見到這幅畫面，馮棋朗不敢強來，隻能試圖說服他：「好，我不碰你你也可以走，但總得給我個原因吧。」

　　「還需要什麼原因？你想當聖父，犧牲自己成全別人，從頭到尾你考慮過雲裴的心情嗎？你覺得這是她希望的結果，還是你為了可憐我這個瞎子，不僅要把你的眼睛讓給我，還要把你的女人也送給我？」

　　「我並沒有可憐你，我們是一家人啊。」馮棋朗聽不得他說自己是瞎子的話，大聲辯駁著。與此同時，心裡多了些別的觸動。

　　就想章治說的那樣，他真的沒有考慮過雲裴的想法，隻是自己自作主張，替她安排了後半生。雲裴要是知道了，最後是會欣然接受還是會反對？

　　以後會不會想起他，又或者是始終恨著他？

　　這些問題對馮棋朗來說充滿了未知性，這是未來才會知道的事情，可他沒有未來。

　　「你把我當一家人，可我並不這麼想，我恨你，也恨你們一家。同一對父母生下來的孩子，憑什麼你可以從小享受他們的寵愛與呵護，在溫室裡長大，我卻受盡折磨？」

　　說這些話的時候，章治幾乎是咆哮著說出來的，其中不乏有悲痛，難過。

　　站在他對面的馮棋朗對他所有的情緒都感受分明，尤其是他的憤怒，馮棋朗不由得跟著替他難過起來。

　　「對不起。」

　　道歉的話下意識的脫口而出，儘管這整件事並不是他的錯，甚至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他還是道了歉。

　　這三個字卻讓章治的身體僵住了，他的心裡多了一絲絲的迷茫，還有無助。

　　曾經無數個夜晚，他幻想著怎麼報復親生父母還有他這個弟弟，要他們知道自己所犯的錯要他們跟自己道歉。

　　可現在真的被馮棋朗道歉後，章治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似乎全部變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不對。

　　章治飛快的甩了甩頭，將心軟的念頭甩出腦海。他憤怒的對馮棋朗說：「少在這裡花言巧語，你以為你輕飄飄的一句道歉，就能彌補我這些年所受到的傷害嗎？」

　　「我知道不能，所以我想把視網膜給你，算是對你的一種補償。」

　　「這種補償我不需要。」章治迅速拒絕了他，「你要是真想補償我就好好的活下去，承受我所有的怨恨跟怒火。」

　　馮棋朗愣了愣，他忽然意識到，章治雖然還憤怒著，但態度似乎沒有之前那麼冷冽，也沒有那麼的生人勿近。

　　隔在他們中間的那場保護膜，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他倒是想按照章治說的那樣做，可惜……

　　「你知道的，我根本活不了。」越往下說，馮棋朗語氣中的苦澀就越發明顯。

　　「誰說的？隻要我想，你就可以活下去。」

　　馮棋朗本來都放棄所有希望了，聽到他的這句話之後，突然間就變得緊張起來。

　　「不許對雲裴出手，要牽扯到她，我就算是死也會跟你沒完沒了。」

　　「放心，跟她沒有關係。」

　　聽到這裡，馮棋朗懸著的心慢慢平復下來，但同時又十分納悶，為什麼章治要這麼說？

　　章治笑了笑，掌握主動權：「你不知道吧？我的腎臟各項數據其實跟你是匹配的，隻要我願意，你可以不用死。」

　　馮棋朗直接被驚呆了，好半天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他就算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這一種可能。

　　從確定自己的結果之後，馮棋朗就很少對未來充滿什麼希望。人這一生總有一死，隻不過他的什麼比其他人來你提前了些而已。

　　他做好了跟世界告別的打算，這時候章治卻告訴他：他不用死，他們倆的腎數據完全匹配。

　　「你可以不用那麼做，我不會接受的。」

　　馮棋朗吞下一口口水，她拒絕了雲裴的捐贈，更沒有理由接受他的。

　　死亡才是自己的終點。

　　章治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轉身：「嗯，你說得對。」

　　「這樣就好。」馮棋朗釋然了，也跟著笑了笑。

　　「時間不早了，雲裴還在病房裡，我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畢竟現在天這麼晚了，章治身邊又沒有人跟著，讓他一個人回去，馮棋朗也實在不放心，便做出了這個提議。

　　他以為章治會拒絕，沒想到他居然同意了。

　　「那就有勞你了，送到停車場就行，那裡有人等我。」

　　「哦，好。」

　　馮棋朗攙扶著他慢慢往前走。

　　……

　　醫院的窗戶沒關，寒夜裡突然驚起了一陣冷風，凍得雲裴打了個哆嗦，人也從睡夢中驚醒。

　　結果一看病房，雲裴突然嚇蒙了，病床上居然空落落的，床上的人卻不見了行蹤。

　　奇怪，馮棋朗人呢？

　　「馮棋朗，你在嗎？章治？」

　　雲裴被嚇得睡意全無，到處尋找著兩人，剛準備下樓梯，就跟正面迎來的章治差點撞上。

　　在此之前，章治已經聞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是雲裴嗎？」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她還是多問了一遍。

　　「嗯，是我。章治，你知不知道馮棋朗去哪兒了？為什麼我沒有看見他？」

　　「他讓我送你出國。」

　　「哈？」突如其來的轉變令雲裴震驚了，「好端端的我為什麼要出國？他人在哪兒，我想見他。」

　　章治直接遞給了她一個手機：「不信的話，你可以打電話問他。」

　　雲裴一頭霧水，但還是撥打了馮棋朗的電話，電話接通之後，她迫不及待追問：「馮棋朗你什麼意思？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讓我出國？」

　　「因為我不想讓你在被慫恿著給我做腎移植了。」

　　居然是為了這樣的理由，雲裴心情複雜極了：「好，我可以不做，但是你也沒必要把我送走吧？我想陪著你，就算度過最後的日子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