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為什麼要這麼做
幾乎是在門鈴聲響起的一瞬間,雲裴的身體就緊繃成了一根木樁子。
果然,什麼有章治護著就可以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章治感覺出了她的緊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放心,有我在。」
「嗯。」
雲裴輕輕應了一聲,事實上,心裡並沒有得到多少安慰,反而好像更緊張了。
馮棋朗在僕人的帶領下走進來,正好就看到了這一幕,眼睛危險的眯成了一條細線。
雲裴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連忙將自己的手收了回來,乾巴巴的說了句:「你來了。」
「跟我回去。」
馮棋朗迫不及待的抓起雲裴的手,想帶她離開這裡。
「她不能回去。」
章治也起了身,居然還抓住了雲裴的另一隻手。
雲裴很懵,為什麼突然就會變成這種兩人對峙的畫面?她還是被夾在中間的受害者?
馮棋朗的眉頭越皺越深,所有的不滿全都寫在臉上。雲裴夾在兩人中間膽戰心驚著,生怕他們倆一言不合動手打起來,到時候自己該幫誰才好?
這個時候,章治卻說了一句話:「你帶她回去,是想讓你媽繼續逼著她給你做腎移植手術嗎?」
雲裴聽完之後緊張不已:「那是我自願的,沒有人逼我。」
可就在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馮棋朗鬆開了自己的手,表情是那麼的冷漠。雲裴卻從其中解讀出了他的無力,想都不用想,他一定是又鑽牛角尖了。
「我棋朗,這真的是我自願的,因為我想救你。」
「可我說了,我不願你救。你要是傷害自己,我寧願去死。你答應過我不會做的,你騙我。」
雲裴瞬間無話了,事實上,她確實欺騙了馮棋朗。
氣氛變得沉默,沉默中又透露出數不盡的尷尬。
直到雲裴注意到了馮棋朗衣服上的紅色,瞳孔縮成了一個小點。
「你傷口是不是裂開了?怎麼出了這麼多的血?」
「跟你有關係嗎?我管不了你,你也別管我。」馮棋朗還記恨著她欺騙了自己的事情,故意推開了雲裴,還說了許多氣話。
不僅傷害了雲裴,也傷害了自己。
看到雲裴被章治扶住的畫面之後,他又覺得是那麼的刺眼。
雲裴急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棋朗,你之後想怎麼怪我都行,我們先去醫院給你看看傷口,好不好?」
馮棋朗沒有說話,雲裴越哭越傷心,委屈巴巴的看著他。
最後,馮棋朗還是沒能忍住心軟:「別哭了,我答應你了。」
沒堅持到醫院,馮棋朗就華麗麗的暈了過去,雲裴害怕極了,幸好救護車沒多久就趕了過來。
……
馮棋朗醒來的時候,天差不多已經黑了,病房裡開著燈,雲裴就趴在他的床邊。
燈光打在雲裴的臉上,襯得小臉說不出的柔和,還照亮了她臉上氣息的兩條淚痕。
馮棋朗看得心中一動,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說不出的滿足。
忽然間,他收回了自己的視線,因為發現屋子裡還有另外一個人存在,是章治。
他雖然閉著眼,但是馮棋朗相信他是醒著的。
似乎是察覺到他醒過來,章治主動開口跟他說話:「能談談嗎?」
馮棋朗看了一眼他,又看了看熟睡的雲裴,緩緩點了點頭:「嗯。」
兩個人一起走了出去,章治出去的時候,是下意識的用手摸著牆壁前進,沒有一點猶豫,熟練地讓人心疼。
馮棋朗忍不住想,這些年他一個人是怎麼過來的,心裡被淡淡的愧疚跟憐憫填滿。
「你到底是怎麼看雲裴的?」
他居然會問自己這樣的問題,馮棋朗詫異了一瞬,很快對答自如:「我愛她。」
又是一個「愛」字,那麼的坦坦蕩蕩,幸福而甜蜜,滿滿的自豪的感,跟雲裴如出一轍。
怒火在章治的胸口翻湧著,太陽穴的青筋也跟著突突直跳,他直接衝上前去,不管不顧的揍了馮棋朗一拳。
這一拳,正好揍在馮棋朗的臉上,口腔中很快傳出了一股鐵鏽的味道。馮棋朗被揍得有些發矇,卻沒有反抗。
他擦掉嘴角的血跡,皺眉:「你到底在做什麼?」
「我做什麼?是你在做什麼才對!逼迫她給你做器官移植,你有什麼資格喜歡她?」
馮棋朗愣了愣:「你說得對,我確實沒這個資格。」
發愣的人變成了章治,他以為馮棋朗怎麼也會揍回來,或者是跟自己理論。可他現在的反應,完全不在預料範圍中,讓人費解。
「你在耍什麼花招?」
「我沒有耍花招。」馮棋朗無奈的笑笑,「我也知道自己有很多對不起雲裴的地方,所以我根本沒有資格喜歡她,所以我阻止母親讓她為我做手術。」
這些話,是章治完全沒有想到的。
「可是你自己也清楚,如果不做手術的話,你會死。」
「是啊,我會死。」馮棋朗認真的點了點頭,無比贊同他的說法,淡然的語氣像是在說著跟自己漠不相關的話題一樣。
後面,又突然話鋒一轉,他接著說道:「這不是還有你嗎?」
章治的心臟撲通撲通,一個勁兒的狂跳起來,他強裝鎮定:「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也喜歡雲裴,是吧?」馮棋朗笑看著他。
章治察覺了他的笑意,以為那是侮辱,氣急敗壞的很:「怎麼?就隻許你喜歡,別人還不能欣賞了嗎?」
「不是,你誤會了,我隻是很高興。」馮棋朗眼中的笑意更甚,臉上卻一點點的染上落寞的神色:「你喜歡她,可以幫我好好照顧她。等我死了之後,我會簽署一份器官捐贈協議,將我的眼角-膜捐贈給你。」
他說了很長的一句話,說得十分認真,章治也聽得認真,表面平靜,實際上內心已經泛起了驚濤駭浪。
「你在開玩笑嗎?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是認真的。因為你是我的家人啊,是吧?哥。」
章治久久未語,他說不上來此刻心裡的具體感受,複雜至極。尤其是馮棋朗的那一聲「哥」,讓他久久無法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