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趙明遠給了顧清如一張工作調動通知單，並提醒，調動到高幹病房的調職程序是很嚴格的。

　　顧清如道謝離開，拿著通知單，到了行政樓的人事科去辦理手續。

　　一位老同志仔細核對了通知單、工作證、戶口本，又抽出一張《幹部醫療保健人員登記備案表》，推到她面前，「要填你、你父母、你配偶，還有主要社會關係。政治面貌、單位、職務，都要寫清楚。」

　　顧清如接過筆，認真填寫。

　　填完表，老同志將表格鎖進檔案櫃，對她點點頭：「行了。去保衛科找王科長，他會帶你辦後續手續。」

　　保衛科的氣氛比人事科嚴肅許多。王科長是個面色黝黑、目光銳利的中年人，他幾乎沒怎麼寒暄，直接遞過來兩份文件。

　　顧清如簡單看了下，一份是保密協議，內容自然是不得洩露病人身份、病情、診療細節、談事人員和談話內容。

　　另一份則是行為規範，內容事無巨細：著裝禮儀必須整潔，白大褂內不得著花哨衣物、言行舉止不得大聲喧嘩，走路要輕，服務態度既要熱情周到，又要保持距離，不得打探私事、以及與病人家屬接觸的界限等等。

　　「每一頁都要簽名。這不僅是規定，更是鐵律。」

　　顧清如點點頭，逐字逐句閱讀，然後用鋼筆工整地在每頁簽下「陳慧蘭」的名字，並按下紅手印。

　　兩份文件一份由保衛科存檔，另一份她需自己保管、學習。

　　「這是你的新工作證和通行憑證。」王科長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印著醫院名稱的深藍色卡套，

　　「工作證必須掛在胸前，進入核心區域時，警衛會查。這張通行證是進出大樓的憑證，每日領取，下班交回。出樓即收回。」

　　「記住，你的活動範圍隻限於你的工作區域。未經許可，不得進入標有重點或沒有標識的區域。所有門都是鎖著的，不要去你不該去的地方。哨兵和工作人員都認得路，也認得不該出現的人。」

　　顧清如點頭，把證件小心收好。

　　離開保衛科，顧清如拿著工作證又去了後勤科，後勤科科長接待了她，

　　「調到高幹病房，還是助理醫生，所以工資級別暫時不變，但有特殊崗位津貼，每月額外15元，隨工資發放。此外，一些勞保用品、營養補助的規格會略有提高。這些，是組織對你們在特殊崗位付出額外心力和承擔特殊責任的照顧。明白了嗎？」

　　顧清如點頭，「明白，謝謝科長。」

　　辦完這些手續，顧清如去高幹病房管理辦公室報到，她原以為會見到一個嚴肅、刻闆的領導，結果劉主任是個中年女人，穿著整潔，頭髮盤得一絲不亂，卻笑得很溫和。

　　「歡迎你來高幹病房，陳醫生。」她遞來一杯熱水，「以後咱們就是同事了。」

　　「我們這裡，規矩多，但隻要你踏實做事，認真肯幹，就沒有問題。」

　　「高幹病房不是高人一等的地方，而是責任更重的地方。你明白嗎？」

　　顧清如鄭重地點頭：「明白。」

　　劉主任笑了：「好，那明天開始正式上崗。」

　　離開高幹病房，顧清如鬆了一口氣。

　　總算把手續都辦好了。

　　中午，醫院食堂角落的一張桌子旁，周小滿特意打了份紅燒肉，算是慶祝顧清如正式調入高幹病房。劉玉玲也端著飯盒坐了過來。

　　「慧蘭姐，真是沒想到，幾天不見，以後咱們可就是一個戰壕的同事啦！」

　　劉玉玲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意，顯然對顧清如的到來感到高興。因為有著周小滿的關係，她把陳慧蘭當成了自己那一邊的。

　　顧清如笑的謙虛，「都是組織安排，我也還在學習適應。以後在那邊，還要靠你這個老同志多指點呢。」

　　「指點可不敢當，」劉玉玲擺擺手，但神色明顯放鬆了些，她環顧四周，見無人注意，聲音壓得更低，「不過慧蘭姐，你剛過去，有些情況我得跟你提個醒，心裡好有個數。」

　　「哦？你說。」顧清如做出傾聽狀。周小滿也豎起了耳朵。

　　「咱們高幹病房吧，醫生構成跟普通科室不太一樣。」劉玉玲小聲介紹，「真正長期坐班、負責日常醫療的，其實人不多。除了我們劉主任是固定在那兒的，其他大多數專家，都是從各臨床科室借調或者臨時特約過去的。

　　比如心內科的趙主任、外科的王主任，他們每周可能就固定去一兩次查房，或者有重病人時會診。大部分時間，他們還是在原科室。」

　　顧清如點點頭，這符合她之前的觀察。高幹病房更像是一個頂尖醫療資源的調度中心，而非獨立完整的科室。

　　「長期駐守的年輕醫生也有幾個，」劉玉玲撇了撇嘴，語氣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不過那幾位……可跟咱們不一樣。慧蘭姐，你是陳老的女兒，技術過硬，又是科室正經調過去的，算是有根基也有本事。但那幾位……」

　　她這話可吊足了顧清如胃口。

　　但劉玉玲明顯比她外表看上去更謹慎，她含糊的說道，「總之，都是有來頭、有關係的。他們來，多半是鍍金或者過渡，心思不一定全在業務上。平時眼睛都長在頭頂上，對我們護士也是呼來喝去，對不是他們圈子裡的醫生，也愛搭不理。你自己多注意就好了。」

　　劉玉玲雖然沒有明說，但意思很清楚。高幹病房裡，關係盤根錯節，存在一個基於背景的、隱形的等級圈。

　　顧清如雖然也有背景但屬於技術派，與那些純關係戶可能不是一路人，需要小心應對，避免無謂的摩擦或被人當成異類排擠。

　　顧清如聽得很認真，「謝謝你，玉玲。這些情況我確實不太清楚。你放心，我就是去工作的，把領導交代的任務完成好，把病人照顧好，其他的，我不摻和，也會注意分寸。」

　　「嗯，你心裡有數就行。」劉玉玲見顧清如聽進去了，也稍稍鬆了口氣，「反正啊，咱們隻管做好自己的本分。不過……」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補充道，

　　「如果他們讓你做什麼明顯不合規矩、或者超出你職責範圍的事，你可得多留個心眼，最好能問問劉主任或者你們趙主任。」

　　「我明白。」顧清如點頭。

　　相比周小滿的直爽、不藏心事，劉玉玲顯然有心機多了。

　　周小滿說兩人同樣畢業分配，劉玉玲卻能進高幹病房，一定也有她的門路和人脈。

　　不過周小滿似乎對這些並不知情，甚至以為她們隻是運氣不同。可見劉玉玲即便是對最親近的人，也守口如瓶，謹慎至極。

　　顧清如越發期待接下來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