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會，胡月瑤走了過來，站在顧清如身後，「慧蘭姐，要不咱倆走走？」

　　楊老夫人拍拍顧清如的手，「去吧，你們年輕人在一起更聊得來。」

　　「謝謝楊奶奶。」胡月瑤自然挽住顧清如的手臂，一同走出暖意沉沉的客廳。

　　廊下清風微緩，隔絕了滿室客套寒暄，馮月瑤才鬆了語氣，小聲笑道：「她們湊在一起，無非聊各家晚輩前程、單位人事，全是大人的事情，咱們壓根插不上話，你一定覺得無聊。」

　　「還好，聽聽也無妨。」

　　「對了，」馮月瑤忽然想起什麼，眼底泛起幾分雀躍，「家裡還有稀罕的咖啡，是我姨媽託人悄悄買來的緊俏物件。我嘗過一回，苦味太重，喝不慣，你要不要試試？」

　　「行啊，我倒是喝過。」

　　「那我們就喝杯咖啡，我這就去廚房給你沖。」

　　兩人結伴往廚房走去，經過洗手間，顧清如提出先去一下洗手間。

　　馮月瑤說，「那我先去廚房準備，你好了就過來。」

　　「好的。」

　　顧清如剛從洗手間出來，就聽見旁邊的綠植後，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聽聲音是趙夫人和另一位李夫人。

　　趙夫人聲音壓得很低，藏著壓抑的興奮和神秘：「……千真萬確！我愛人他們系統裡都傳開了。風向變了！你瞧著吧，用不了多久，好些個老傢夥怕是都要動一動了。」

　　李夫人將信將疑，聲音更小：「真能行？這都多少年了……可別又是空穴來風。咱們還是別摻和這些事情吧。」

　　「絕非空穴來風。我跟你透個實底，聽說上頭的名單都來回斟酌好幾輪了。別的領域我不清楚，但文教、衛生，還有經濟口，必定會有大動作。如今各處都缺得力人手，之前一味搞運動，早就撐不住了。就咱們京市範圍，我都聽說有兩三位舊人，早年下放別處，後來一直低調靜養，如今名字又被重新遞了上去。」

　　頓了頓，趙夫人似乎為了加強自己消息的可信度，又拋出一個消息，

　　「其中有一位，早前一直在天市那邊休養避世，好像……是姓秦。」

　　李夫人低聲追問：「姓秦？難道是那位？…….還是說，這批人都會陸續復出主事？」

　　「眼下還不好說，隻是上面現在敲定了幾位最有希望的。」

　　碎言密語還在繼續，遠處忽然傳來馮夫人的喚人聲，恰好打斷了這場私談。

　　顧清如站在洗手台後，將「風向轉變、舊人復出、天市靜養、秦姓大人物」這些關鍵信息，牢牢記下。

　　眼下時局微妙，風聲暗湧，若真有老牌大人物順勢復出，必然會牽動整片格局與人脈走向。

　　若是能借著先機，提前尋得機緣搭上這條線，暗中鋪好門路，自己想要找的渠道豈不是自然而然就有了？

　　念頭轉瞬壓下心口，她朝著廚房走去。

　　廚房裡窗明幾淨，胡月瑤拿出兩個帶白瓷碟的細瓷杯子，一旁放著一罐印著洋文的咖啡粉。她皺著眉，滿臉發愁，顯然是對著這新奇玩意兒無從下手。

　　「慧蘭姐，你可來了！我就之前嘗過一次，還是姨媽幫我沖的，壓根不知道怎麼弄才好，這東西這麼金貴，我真怕手笨沖壞了，你會嗎？」

　　顧清如看著她懊惱的模樣，淺笑著接過她手裡的咖啡罐子，

　　「不難，我來試試。」

　　說著，她先拿起熱水壺，倒出少許溫水，分別注入兩個瓷杯，輕輕晃動幾下，又將水倒掉，

　　「先溫杯，這樣衝出來的咖啡才不會發澀，口感更醇厚。」

　　馮月瑤湊在一旁，睜著眼睛仔細看著。

　　顧清如打開咖啡粉罐子，一股濃郁醇厚的焦香瞬間漫開。

　　她拿起小勺，往每個杯子裡舀了兩勺咖啡粉，隨後又倒出適量溫水。

　　水溫不燙不涼，剛好能激發出咖啡的香氣，卻又不會破壞口感，一邊沖一邊輕輕攪拌，直到咖啡粉完全化開，黑色的液體泛著細膩的光澤，香氣愈發濃郁。

　　攪拌均勻後，顧清如擡眼看向馮月瑤，笑著補充：

　　「這咖啡本身偏苦，你喝不慣，應該是沒加東西。若是覺得苦，不妨加點糖和奶，口感會柔和很多，也更容易接受。」

　　馮月瑤眼睛瞪得圓圓的，「還能加奶？我以為洋人喝的就是這股苦味呢！」

　　說著，她連忙轉身，在櫥櫃裡翻找起來，不多時便拿出一小罐綿白糖，又從一個帶蓋的搪瓷缸裡，小心地倒出小半碗顏色偏黃的牛奶。

　　「這還是早上才送來的鮮奶，能行嗎？」

　　在這年頭，鮮牛奶是特供品，尋常人家根本見不到，馮夫人家中能有，已是非同一般。

　　顧清如點點頭：「鮮的更好。」

　　她接過糖和牛奶，先給馮月瑤的杯裡加了一小勺糖，又用勺子舀了少許牛奶，借著咖啡的熱氣攪勻，然後遞過去：

　　「你小口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馮月瑤小心翼翼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懊惱一掃而空，語氣裡滿是歡喜：

　　「哇！這麼喝真的不一樣，苦味淡了好多，還香香的，口感滑溜溜的！我總算知道為什麼書裡寫舊上海那些摩登人士愛喝這個了！」

　　「你們兩個小丫頭，躲在這裡研究什麼好東西呢？」

　　門口傳來馮夫人溫和帶笑的聲音。她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幾碟切得整齊的、黃澄澄的雞蛋糕，散發著甜香，

　　「剛蒸好的雞蛋糕，快去客廳，趁熱嘗嘗。」

　　馮月瑤連忙舉起手裡的咖啡杯，獻寶似的說道：「

　　姨媽，慧蘭姐沖咖啡呢！她沖的可好喝了，一點都不像中藥湯子！你要不要也嘗嘗？」

　　馮夫人笑著擺了擺手，

　　「不了，我試過一次，到底喝不慣這西洋味道。這東西……稀罕，但也紮眼。好在今天都是在家裡，沒外人。咱們自己人關起門來嘗個新鮮，沒關係，出了這個門，就別提了。慧蘭，你若是喝著還行，等會兒讓月瑤把罐子包起來給你帶回去。放在我這兒，也是白擱著。」

　　「馮姨，這太貴重了，我……」

　　「拿著吧，東西給對了人，才有價值。我看你懂這個，給你不算糟蹋。不過，客廳裡人多眼雜，這東西……就別端出去了。月瑤，你倆在這喝完再來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