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周末，顧清如去了一趟郵電局，聯繫陸沉洲。

　　簡單和他說了說最近飯館遭遇工商局檢查，還有李進很可疑的事兒。電話那頭的陸沉洲耐心聽著，讓顧清如放手去做。

　　末了告知她，自己在天市的出差委派任務就快要結束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回京市。

　　顧清如心中一喜，是啊，當初說好隻去一兩個禮拜，沒想到這一去就快一個多月了。

　　她也知道，陸沉洲這次在天市廠的主要任務是協調緊缺物資，在計劃經濟的大環境下，各方都缺物資，少不了要四處奔走協調。

　　期間肯定遇到過被其他單位爽約、運輸延誤、票據出問題等麻煩，但是他都沒有抱怨。如今看來這些難題都要解決了，兩人很快又能團聚了。

　　掛了電話，顧清如便著手準備去馮姨家聚會的事宜。

　　她找出一件深色卡其布面料棉襖，立領設計顯得利落端莊，內裡搭配了一件淺灰色的加毛衣。脖子上系了一條素色羊毛圍巾，下身搭配一條藏青褲，保暖又利落幹練，最後將長發仔細梳成一條整齊的單股麻花辮，整個人看起來乾淨清爽、溫婉得體。

　　去別人家做客，最好備點伴手禮物。

　　想著冬日乾燥寒冷，準備了兩樣實用又貼心的小東西。一是一小罐自製的秋梨膏，用秋天新鮮的梨搭配冰糖和少許草藥，慢火熬製得濃稠潤澤，既能潤肺又能止咳；另一樣是幾包配好的紅棗薑茶包，每一包都仔細搭配了紅棗、薑片和少許枸杞，沖泡飲用就能驅寒暖身。

　　馮夫人家住在單位大院裡，她剛走到大院門口，就看見胡月瑤正踮著腳尖翹首以盼，眼神時不時往路口張望，顯然已經等了一會兒。

　　顧清如笑著加快腳步，快步走上前和胡月瑤匯合，「讓你久等啦，月瑤。凍壞了吧？」

　　胡月瑤立馬露出笑容，連忙迎上來：「慧蘭姐，我也剛到沒多久！這裡門衛要檢查才能進，所以我提前出來等你。快，我帶你去姨媽家。」

　　說著便領著顧清如，朝著大院裡面走去。

　　馮夫人家是一棟雅緻的二層小樓，青磚外牆，門口擺著兩盆綠植，看著格外溫馨。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暖意便撲面而來，屋內生著爐子，暖意融融，和室外刺骨的嚴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瞬間驅散了顧清如一路趕來的寒意。

　　馮夫人早已在門廳等候，見她們進來，臉上立馬堆起親切的笑容，熱情地迎了上來：「慧蘭來啦，快進來坐，外面冷吧？」

　　顧清如笑著點頭，連忙將手裡的禮品遞過去，輕聲說道：

　　「馮姨，一點小東西，不成敬意，想著大冬天乾燥，給您暖暖心。」

　　馮夫人接過禮品，見是秋梨膏和紅棗茶，不由得笑著誇讚：「這大冬天的，正用得著這個，清如你可太想得周到了，有心了！」

　　幾位夫人們坐在客廳，衣著得體考究，閑聊著家常。

　　馮夫人領著顧清如走進客廳，尚未開口，滿堂目光便齊齊落了過來。

　　有人打量，語氣帶著幾分好奇：

　　「這位是哪家首長的姑娘？生得真是標誌好看。」

　　「確實出眾，從前倒是未曾見過。」

　　馮夫人淺笑著出聲介紹，「這位是陳慧蘭，是先前在醫院為我救治的姑娘，心善溫厚，醫術也好，著實幫了我不少。她與月瑤關係也好，所以我便特意邀她過來坐坐。」

　　話音落下，方才熱絡閑談的幾位夫人神色微斂，態度悄然疏離了幾分。

　　「慧蘭，過來坐我身旁。」

　　沉穩溫和的嗓音驟然響起，說話的正是楊老夫人。

　　顧清如應聲緩步上前落座，「楊奶奶，許久未見，楊老和您近來身子可還康健？」

　　楊老夫人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眉眼含著暖意：「說起這個，我家老楊前些日子，全靠你悉心調理才安穩不少，近來氣色與精神都好了許多。」

　　其餘夫人見狀心頭一凜，本以為隻是一個尋常女醫生，得馮夫人擡舉罷了。沒想到竟楊老夫人竟然也這般親近，還親口讚譽她的醫術。

　　當下幾個夫人心中瞭然，恐怕還是看在楊老夫人的面子上，才會邀約她來的。

　　性子最活絡的趙夫人率先含笑開口，「原來小陳大夫醫術這般高明，真是年少有為。能得楊老夫人親口誇讚，必定是實打實的好本事，實在難得。平日裡除了行醫問診，可有什麼閑暇消遣？」

　　這話看似隨口閑聊，實則暗藏打探，想摸清她的來路根底。

　　她身側的蘇夫人淡淡一笑，誰看不出來趙夫人的心思呢，她補了一句，

　　「現在年輕人行醫本就辛苦，能踏實做事、心術端正，便是難得的好品性。」

　　末尾的李夫人全程低頭，隻撚起一塊糕點淺嘗，安靜旁聽。

　　楊老夫人自然也瞧出趙夫人的心思，握著顧清如的手輕輕拍了拍，語氣淡淡卻自帶分量：

　　「慧蘭我清楚，醫術紮實，全憑自身本事立足，比那些浮躁張揚的晚輩靠譜多了。」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直接壓住了趙夫人的試探，也無形中擡高了顧清如的身段。

　　趙夫人立刻會意，連忙收斂了打探的心思，陪著笑改口：「還是楊老夫人眼光通透，是我唐突了。現如今踏實肯乾的年輕人，確實最是難得。」

　　幾人幾句話，就給顧清如解了圍。馮夫人作為主人，適時接過話茬，

　　「好了，難得今日大家有空湊在一起，我們隻管輕鬆閑話。別總拘著這些客套規矩，嘗嘗這剛備好的桂花酥，味道清甜，解膩。」

　　說著便擡手示意眾人用茶點。

　　幾人順勢轉了話題，從吃食風物聊到換季養生，又說起城中各家往來瑣事。

　　顧清如安靜端坐，表面聽著眾人閑談，心裡卻暗自梳理。很快就摸清了一些在座幾位的來頭。

　　今日聚在這裡的一共五位夫人，皆是京市有頭有臉的體面人家，彼此牽扯著夫家同僚、世交與姻親幾層幹係。

　　馮夫人做東待客，是這場小聚的主人；楊老夫人輩分最高、根基最深，隱隱是全場圍繞的中心；餘下趙、蘇、李三位夫人，皆是走動多年的舊交，幾家男人同在體制內供職，或是遠親近戚。

　　平日裡幾人就時常結伴小聚，閑話往來，借著家常小宴維繫人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