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民飯館的包間小院裡，今晚沒有別的客人，隻有顧清如、韓青、方曉薇和李建明幾人，為了慶賀顧清如這次升職的。

　　這間飯館，是他們相互扶持的見證，也是顧清如最初在京市建立的信息渠道。

　　如今不得不到了取捨的時候了，顧清如開門見山，

　　「今天叫大家來，是有件要緊事，得跟你們商量，也請大家幫我拿個主意。」

　　方曉薇立刻道：「慧蘭，咱們之間還用得著商量？有什麼事需要幫忙你直說。」

　　「我的工作調動，你們都知道了。那地方……規矩多，眼睛也多。我如今的身份，再做為民飯館的大股東，不合適了。」

　　「不僅是不能參與經營，連這大股東的名頭，都可能成為別人的話柄。咱們飯館開起來，走到今天不容易，不能因為我，惹上不必要的麻煩，甚至……牽連到你們。」

　　韓青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有人會拿這個做文章？」

　　李建明眉頭緊鎖，悶聲道：「樹大招風。你是該小心。」

　　顧清如看向眾人，說出深思熟慮後的方案：

　　「我的想法是，把我名下的股份轉出去。我可以隻留一點點，做個不參與任何事、不領分紅、甚至不必對外聲張的影子股東，或者，為了徹底乾淨，我全部退出，一分不留。

　　我退出管理，也是為了保護飯館，飯館是咱們大家的心血，絕不能散。以後，就靠你們三位撐起來了。」

　　屋內一時之間安靜下來。

　　撤股，意味著顧清如將放棄飯館的大部分收益，也意味著這個由她一手牽頭組建的小團體，在名義上，她將退居其後。

　　韓青有些不舍，「飯館是你起的頭，本錢你出得最多！現在眼看越來越好，你怎麼能退出？」

　　「誰說退出就不是一份子了？我的心還在這兒。隻是以後，我不能常來，明面上的擔子，得交給你們了。」

　　其實相處這麼久，顧清如也看出來了。韓青這人表面上弔兒郎當咋咋呼呼，其實最重情義。一旦被他認作是自己人，哪怕傾囊相授他都願意。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方曉薇嘆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其實她在來之前，已經和家裡通過氣。家裡都為她有這麼出息的朋友高興，並且從政多年的父親也考慮到了這一點。

　　「慧蘭，你別說了，你的難處，我們懂。但讓你白白退出，或者隻掛個名，我們幾個心裡過不去！飯館是你帶著我們做起來的，這份情，我們記一輩子！」

　　她看向韓青和李建明，三人目光交匯，達成某種共識。

　　「其實我爸也提醒我了，你不再適合出面經營飯館。所以你說的，我們都能理解。你看這樣行不行？「

　　」當初開飯館以及承包後來的小院，你總共出了6000塊，佔四成，我們仨各出3000，各佔兩成。現在，我拿出3000塊，按原價，買下你兩成的股。這樣，你手裡還剩兩成，你不用參與經營，不對外說，分紅我們每季度按時給你送到家裡，或者你想別的法子拿都行。」

　　「如今飯館生意很好，已經有了穩定客源和利潤，其實我按原價收購你的股，都是我佔便宜了，這個收購價格我們可以再商量。以後這個飯館，我來出面負責經營，建明還是管廚房，韓青管採買和宣傳，平時不用你操心，但飯館永遠有你的一份。你們說，這樣行不行？」

　　當初承包小院出3000塊租金，方曉薇幾人覺得顧清如佔四成，出的錢卻多，並不公平。所以後面這3000塊是他們三人平分的。好在，飯館生意已經有了起色，家裡也都支持。

　　韓青立刻點頭：「我看方曉薇這個主意行！慧蘭你還是東家之一，隻是不挂名、不管事，任誰也挑不出理來！分紅咱們私下裡算，誰也管不著！」

　　李建明更沒有意見，「3000塊若是不夠，多的部分由我來出吧。」

　　顧清如看著一路從排斥，到接納，再到如今並肩作戰的小夥伴，說不感動是假的。

　　「就按曉薇說的辦，就三千，多了一分我也不要。謝謝你們！有你們在，我無論去哪兒，心裡都踏實。這飯館，是咱們的根！」

　　「對！是根，也是膽！」韓青豪氣地舉杯。

　　方曉薇和李建明也重重舉杯。

　　四隻搪瓷缸「當」地碰在一起，聲音清脆，宛如金石之盟。

　　「敬咱們的為民飯館！」」

　　「敬咱們的情分！」

　　「敬慧蘭同志鵬程萬裡！」

　　「敬我們大家，都好好的！」

　　……

　　周一一大早，顧清如和陸沉洲各自換上列寧裝和中山裝。

　　「你穿這一身真不錯。」陸沉洲一身筆挺中山裝，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身姿挺拔如松。

　　「你也好看。」

　　兩人走出小院，騎上自行車，融入到清早上班的人流車流之中。

　　隻不過，今天他們的目的地是這座城市最核心、也是最神秘的區域。

　　越靠近那片被高牆和嚴密崗哨環繞的區域，行人越發稀少，空氣似乎也變得更加肅靜。

　　來到那扇大門前，哨兵掃過他們遞上的介紹信和調令，仔細核對，又向裡面打了電話核實，才鄭重地敬了個禮，示意放行。

　　門內，是寬闊整潔的道路，兩旁是高大的喬木和修剪整齊的冬青，遠處掩映著幾棟外觀樸素的辦公樓，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

　　兩人對視一眼，並肩走入。

　　身後，是自由的市井與過往的潛伏；身前，是莫測的旋渦與嶄新的戰場。

　　他們先去後勤科報到。

　　後勤科位於大院深處一棟不起眼的二層小樓裡，辦事員是一位戴著深度眼鏡、神情嚴肅的中年女同志。

　　她接過兩人的調令和材料，看清內容後，變得熱情起來。

　　親自給兩人倒了熱水，事無巨細的交代兩人的崗位、工資等事宜。

　　「方旭華同志，你的崗位是機要秘書，隸屬辦公廳秘書處。辦公地點安排在西配樓二層，201辦公室，與機要室相鄰。

　　你的工資標準定為行政22級，每月工資56元，另有機要崗位津貼每月12元，通信津貼每月5元。工作證件、飯票、圖書借閱證等，稍後會統一發放。」

　　「陳慧蘭同志，你的崗位是保健醫生，隸屬機關醫務室，但具體負責秦錚同志的健康保障工作。

　　你的工資標準參照衛生技術12級，每月工資54.5元，另有保健津貼每月15元，夜班津貼按實際值勤情況發放。你的辦公地點在醫務室，相關醫療設備、藥品配備，稍後醫務室主任會與你具體交接。」

　　辦事員將兩份報到回執和臨時出入證遞給二人，並指明了秘書處和醫務室的方向。

　　兩人接過，仔細收好。

　　「謝謝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