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小院內。

　　陳紹棠真心為兩人高興，但喜悅很快被憂慮覆蓋：

　　「好事，這是好事。秦老重掌權柄，你們能得他青眼，也是機緣。清如，你父親終於有機會平反了。」

　　「可這好事背後……是刀山火海啊。我不是懷疑秦老的能力，是擔心……這勝負，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分出來的。你們在他身邊，就是活靶子。他……有幾成把握能護你們周全？又能有幾分把握，一舉扳倒那棵毒了大樹？」

　　陳紹棠的擔憂，顧清如和陸沉洲都懂，甚至想得更深。他們將要踏入的，不僅是權力的殿堂，更是風暴的核心，每一步都可能踏空，粉身碎骨。

　　「爸，您說的這些，我和沉洲在做決定前，就已經想了千遍萬遍了。」

　　「我們想好了，去，是必然要去的。我父親和那麼多人的公道，等的不就是這樣一個能遞上話、能主事的人麼？秦老，是我們這些年看到的，唯一的希望，也是最好的選擇。這份險，必須冒。我不能在最後關頭，為了自己的安危，就背棄我一直以來堅持的信念。」

　　陳紹棠聞言，深深嘆了口氣。

　　顧清如語氣柔和了一些，帶著一些安慰意味，

　　「我們也不是一頭撞進去，不留後路。爸，您也常說，雞蛋不能全放在一個籃子裡。我們給自己，也給這個家，留了退路。」

　　陸沉洲適時介面，「我們此番前去，若事有不諧……秦老也曾暗示，會給我們安排妥當的退身之路。退一萬步講，即便最壞的情況發生，」

　　「我們立刻抽身，離開京城這是非之地，回邊疆去！那邊天高地闊，憑我們三人的本事，在兵團、在農場，總能找到安身立命之所，爸，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哪兒都是家。」

　　陳紹棠十年磨難蹉跎，早就看淡了京市的浮名虛利。

　　他所求的，無非是家人平安，心中無愧。女兒女婿這番思慮周全、既有銳氣又知進退的安排，讓他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大半，

　　陳紹棠握緊了女兒的手，又重重拍了拍陸沉洲的肩膀。

　　「好，一家人就該同進同退。勁兒往一處使，心往一處想。進，可並肩作戰；退，有方寸家園。這京城浮華名利，過眼雲煙罷了……說真的，我也沒太多可留戀的了。到時你們去哪，我就跟你們去哪。」

　　一家三口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

　　上任前，顧清如精心準備了時令果品和自己做的秋梨膏，約了馮夫人，一同前往楊老夫人的住處拜訪。

　　坐下寒暄後，顧清如坦誠地告知了夫妻二人的調令，並感謝兩位夫人一直以來的照拂。

　　馮夫人和楊老夫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訝異。

　　她們知道顧清如醫術不錯，人也有能力，並非池中物。

　　也猜到秦老即將復出。

　　但是萬萬沒想到，秦老會用她，並且這調動來得如此之快，職位還很關鍵。因為保健醫生雖不顯眼，卻是真正的心腹。

　　兩人大感意外。

　　但到底經歷風雨，很快收斂心神。

　　楊老夫人臉上露出笑意，一種看到晚輩有出息的欣慰，「好，好。秦老是個有風骨、幹實事的。你能去他身邊，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福氣。要好好乾，不可懈怠。」

　　馮夫人忍不住問道，「慧蘭，你和秦老是……怎麼結識的？若是不方便就算了。」

　　方旭華、陳慧蘭能從普通工廠、醫院病房，一步踏入核心圈層，絕非僅憑有能力、表現好，覺悟高就能做到。

　　定是早就結識了的。

　　顧清如坦然說出緣由，

　　「說來，也是機緣巧合。大概是一年多前，我愛人方旭華，因為廠裡採購的事，去天市出了趟差。正好，在那邊偶然遇到了秦老。當時秦老身體有些不適，身邊又沒帶隨行醫生，情況有點急。旭華他……從我這了解了一些急救的法子，就大著膽子，幫著處理了一下，算是暫時緩解了秦老的危機，等到了醫生趕來。」

　　「就是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秦老卻一直記著，讓我們過去陪著說說話，了解我們基層生活工作的情況。秦老沒架子，待我們這些小輩很和氣，我們就當他是一位可敬的長輩來往著。」

　　「如今秦老復出，身邊缺可靠的人手，便想到了我們。實在是運氣，也是首長念舊情。」

　　這番解釋合情合理。

　　之前馮夫人也是在醫院小花園被陳慧蘭急救，才結下了這層關係。

　　楊老夫人聽罷，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讚賞：「緣分，這就是緣分！也是你們自己立身正，心地善，才有這樣的善果。」

　　她拉過顧清如的手，輕輕拍了拍，語氣殷切地囑咐，「到了那樣的地方，更要謹言慎行。記住奶奶的話：多看，多聽，少說。不該你知道的，別打聽；該你知道的，自然會知道。可靠二字，是你安身立命最大的本錢，比什麼都強。」

　　「是，楊奶奶，我記住了。一定多看，多聽，少說，做事踏實，嘴巴嚴實。」顧清如鄭重應下。

　　馮夫人等楊老夫人說完，才開口，

　　「楊姐說得是，可靠比什麼都重要。慧蘭，還有件事，你必須處理乾淨，不能留任何話柄。」

　　顧清如心頭一凜，坐直了身體：「馮姨您說。」

　　「你那個為民飯館承包人的身份，在下面，是你能幹，有頭腦。但在上面，在某些人眼裡，可能就會被解讀出別的意思。

　　與民爭利？心思活絡，善於鑽營？或者，更不堪的聯想。

　　要知道，在秦老身邊工作，那可是臨淵履冰，步步驚心。他身邊人的任何一點瑕疵，都會被放大鏡照著看，都有可能成為攻擊的把柄。

　　這件事，最好在你正式報到前，處置妥當，讓人挑不出毛病。最好，連這層關係都淡化掉。」

　　「謝謝馮姨。這件事，我已經有了初步的想法，一定會儘快妥善處理乾淨，絕不留下任何隱患，請您和楊奶奶放心。」

　　「你是個明白孩子，一點就透。處理好這些瑣事，輕裝上陣。以後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遇到困難，別忘了還有我們這些老人可以幫你出謀劃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