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洲接著說道：「秦老，抱歉一直以來的隱瞞。我本名陸沉洲，是北疆地區緝私隊的隊長。鍾維恆同志與我有提攜之恩。我與清如在滬市相識，在邊疆相知相戀，後結為革命伴侶。

　　張文煥為了侵吞我嶽父顧崇山的家產，更為了掩蓋他早年勾結外商、中飽私囊、侵吞國家資產的滔天罪行，故意羅織罪名，將我嶽父誣陷為反革命，讓他蒙受不白之冤。

　　黃志明同志因執意守護罪證，不肯妥協，最終慘遭毒手，含恨而終。而像這樣的冤案，絕非個例。

　　後來，清如歷經千辛萬苦，輾轉多地，才將三份分散的材料碎片一一拼湊完整，還原了當年的全部真相。

　　鍾維恆同志，在我們追尋真相的整個過程中，給予了不可或缺的幫助與指引，若不是他，我們或許早已折在半路上，更談不上今日站在這裡，向您坦陳一切。」

　　他微微頓了頓，目光誠懇地看向秦老，特意加重了語氣，字字懇切：

　　「當初在天市與您相識相交，純屬機緣巧合，絕非刻意攀附。我們從未想過，能為我們主持公道、為那些蒙冤者昭雪的人，竟然就是您。」

　　陸沉洲特意點破這一層，他要讓秦老清楚，他們最初的相交無關利益，接近他更無任何私心，絕不願讓秦老誤會他們相交的初心。

　　「你們……」秦錚的目光在兩人的臉上逡巡，

　　「是想讓我，用這些，去動張文煥？」

　　「是。但我們也知道，張文煥盤踞多年，樹大根深，背後牽扯複雜。我們將這些材料呈給您，隻是希望，在您認為合適的時機，不影響您自身大局的前提下，將這些證據交予能秉公辦理之處，還亡者清白，給生者交代，讓如張文煥這般國家蠹蟲，得到應有的懲處。」

　　「我們相信正義或許會遲到，但不應永遠缺席。為此，我們已等待多年，並不介意再多等些時日。隻求一個真相大白、水落石出的可能。」

　　秦錚重新靠回椅背，閉目沉思。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

　　無需再多言，他已然明了。

　　當初自己隻是一個在療養院養病的老同志，陸沉洲與自己的結交絕對純屬偶然。

　　至於之後的相交，或許有一些用意在裡面。但他還是願意選擇相信這對年輕人。

　　眼前的罪證清晰，顧清如和陸沉洲並非投機者，而是背負著血海深仇與昭雪之望的尋冤人。

　　他們選擇在自己即將出山的這個微妙時刻，獻上這份證據，其心思之深、忍耐之久、選擇時機之準，令人心驚，亦令人感慨。

　　秦錚若是復出，想要糾正當下時局的錯誤，就必然會與張文煥一夥人對上。因為他們就是現在運動的主要推手。

　　而手裡的這份材料，將是對付這幫人最好的利器。

　　「這件事，牽涉甚廣。張文煥背後站著的是誰，能量有多大，我比你們更清楚。要動他，非一時一日之功，需周密布置，等待時機。半年，或許一年，甚至更久。你們，等得及嗎？」

　　「等得及。這麼多年都等了，不在乎再多些時日。我們隻求一個公道，而非一時之快。」

　　秦錚點了點頭，但下一秒，他話鋒忽然一轉，拋出了一個完全出乎兩人意料的問題：

　　「你們倆，有沒有興趣，過來幫我做事？」

　　顧清如和陸沉洲俱是一怔，對視一眼。

　　他們預想過秦老的各種反應，應允、推脫、為難、需從長計議……

　　卻獨獨沒料到，會是這樣一個招攬的提議。

　　秦老似乎並不意外他們的反應，平靜地說道，「旭華，你身手好，做事穩妥，遇事有分寸。慧蘭，你懂醫，心細如髮，觀察判斷能力更是遠超常人。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身邊需要可靠的人。當然，不隻是安全和醫療保健方面，有些人情往來、信息甄別，你們也可以幫我把把關。」

　　「這……」陸沉洲遲疑了。

　　秦老的招納，給予他們進入核心圈層的入場券，同時也是一種更緊密的捆綁。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提議太過突然，超出兩人預料。

　　進入秦老身邊工作，意味著徹底踏入一個波瀾雲詭的領域，與他們原先遞上證據、撥亂反正、待沉冤得雪後便回歸平靜生活，相去甚遠。

　　當初在邊疆時，二人便曾約定，等所有事情塵埃落定，便一同回到那片他們奮鬥過的土地，和父親團聚，過簡單安穩的日子。

　　可若留在秦老身邊，固然能手握更多權力，更快地推動冤屈昭雪，可將來再想褪去一身鋒芒，過回平靜日子，恐怕難如登天。

　　顧清如同樣心念電轉。

　　靠近權力中心，固然能更快推動父親的事情，也能獲得更多庇護和資源，但相應的，風險、束縛、捲入的深度，也將呈幾何級數增加。

　　他們準備好迎接這樣的生活了嗎？

　　秦老將兩人臉上的猶豫與掙紮看得一清二楚，眼底非但沒有不滿，反而多了幾分讚許與信任。

　　他閱人無數，深知自己復出，身居要位，能跟在自己身邊做事，乃是多少年輕人夢寐以求的機會，趨之若鶩者不在少數。

　　可眼前這兩人，面對這樣的機緣，沒有絲毫狂喜與急切，反而生出遲疑，這份不貪慕權勢、不忘初心的模樣，更讓他篤定了自己的眼光，也越發放心二人的人品。

　　他緩緩擡手，示意二人不必急於表態，「不用立刻答覆我。這件事，對你們的未來影響深遠，關乎你們往後的每一步前途與選擇。

　　回去好好商量一下，想清楚你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又能為此付出什麼。我這裡，不是什麼安逸的港灣，可能比你們之前面臨的困境，更加複雜、更加兇險。

　　但同樣，留在這裡，或許也能讓你們，為你們苦苦追尋的公道，為更多像你們父親那樣蒙冤受屈的人，多做一點事，多盡一份力。」

　　「我即將在一周內動身前往京市，這幾天時間，你們好好考慮，給我答覆就好。」

　　怕二人有後顧之憂，他又溫聲安撫：

　　「你們放心，即便你們有其他計劃，不願留下，這份材料裡的冤屈，將來時機成熟，我也會當成自己的事情去辦，絕不會讓那些蒙冤者白白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