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科依舊忙碌嘈雜。

　　顧清如在分診台，找到中午接診的那位急診醫生，對方正忙著寫交班記錄。

　　「王醫生，打擾一下，您中午接診的那位老太太，現在情況怎麼樣？當時是我在現場急救的，有點放心不下來問問看情況。」

　　王醫生擡頭，愣了一下，隨即認出她就是中午那個醫生，略帶歉意地笑了：「哎喲，真不好意思，當時太急了，光顧著搶救，連您姓什麼都沒記住……」

　　「理解，病人情況危急，你們也是忙著搶救。我叫陳慧蘭，內科的，剛來醫院。」

　　說著，她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工牌。

　　王醫生立刻恍然大悟：「哦！我想起來了，你就是……就是陳老的女兒！難怪！」他一邊翻記錄一邊說，「那位馮老夫人啊，已經平穩了。急性冠脈綜合征，心肌缺血，好在發現早、處理快。您在現場那幾下按壓和體位調整，搶出了黃金時間。現在人在觀察室，等情況穩定，就轉幹部病房。」

　　「那就好。」顧清如輕輕呼出一口氣。

　　「真是萬幸。這位老夫人突然摔倒在地上，可把我緊張壞了。」

　　王醫生忙著手上的工作，一邊隨口接話，「可不是嘛！你是沒看見後來來的那幾個家屬和陪同人員，那架勢……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聽說老太太是高幹遺孀，本人也是老革命，以前在婦聯都是這個！」他隱晦地比了個大拇指。

　　馮老夫人，高幹遺孀，老革命，在婦聯有影響力。

　　顧清如迅速得到了這幾個關鍵詞，這位老夫人，或許不是權力中樞的現任要員，但她所處的圈層、所維繫的人脈，很可能是她需要了解的。

　　「原來是這樣……」顧清如臉上露出一絲難怪如此的神情。

　　她沒有再深入追問，「老人家平安，就是最好的結果。您忙，我先下班了。」

　　離開急診科，顧清如走向內科科室。

　　今日她去急診科有兩個目的，一是確認老夫人的身份，二是提醒王醫生，當時給老夫人急救的就是她。

　　隻有知道她的身份，他們才能通過王醫生找到她。

　　眼下確定了一件事情，

　　這位馮老夫人，或許是一個機會。

　　若是老夫人知恩圖報，主動找她，那她便順水推舟。

　　可若是老夫人醒來，不記得這件事，那她隻能想辦法創造機會了。

　　但是她若主動前去探望，以關心康復情況為由，顯得過於殷勤或別有用心。

　　最好能有一個更自然的契機，或者，創造一個。

　　顧清如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回到科室，看周小滿正在幫她整理病例，顧清如便笑著走過去，

　　「小滿，晚上有空嗎？我來科室這段時間，你幫了我不少忙。我請你吃飯，東來順涮羊肉怎麼樣？」

　　周小滿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涮羊肉啊，那可是她饞了大半年的念想。但隨即又有些遲疑：

　　「這……會不會太破費了？你剛來，哪能讓你請客。」

　　顧清如笑著擺擺手說，「沒事，我上個月的工資剛發下來，還有幾張肉票呢，正好用掉。咱們一起去，就當是放鬆一下。」

　　兩人下班後，來到醫院附近的東來順，找了個安靜的角落。

　　不一會兒，銅鍋端了上來，炭火正紅，鍋裡熱氣騰騰，一盤盤薄如紙片的羊肉碼得整整齊齊。

　　周小滿夾起一片羊肉放進滾湯裡一涮，吃得眉開眼笑：「還是東來順的手藝地道，這羊肉又嫩又香。」

　　顧清如笑著給她夾了一筷子：「慢點吃，別燙著。對了，小滿，我記得你以前提過，你有個好姐妹在高幹病房那邊上班？」

　　「對呀！」周小滿咽下嘴裡的羊肉，點點頭，「是我衛校的同學，叫劉玉玲，運氣好，分過去了。那邊可講究了，不光要政治清白，業務也得過硬，還得有人介紹、組織審查……」她做了個「你懂的」手勢，壓低聲音道，「反正不是一般人能進的去的。我們這些普通病房的，可羨慕死她了。那邊獎金高，病人也體面，沒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

　　顧清如露出一絲羨慕和好奇：「是嗎？聽起來真不錯。高幹病房……那棟樓挺神秘的，平時都什麼樣的人住啊？」

　　周小滿不疑有他，立刻打開了話匣子：「嗨，其實也就那麼回事，規矩多，要求嚴唄。住的人嘛，當然都是些老首長、老革命、還有他們家屬，都挺有身份的。不過玉玲說，那些人有的特別嚴肅，有的也挺和藹的……誒，慧蘭姐，你是不是也想調過去啊？你爸是陳醫生，你自己技術也好，說不定真有戲！」

　　顧清如笑著搖頭：「我哪敢想，剛來沒多久，就是閑聊，好奇罷了。」

　　周小滿心思單純，覺得這很自然，誰不想多了解點上面的事呢？她拍胸脯道：「玉玲也挺愛交朋友的，明天中午吃飯，我叫她一起，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那行啊，就當多交一個朋友。」顧清如笑著又給她夾了塊肉，話題自然地轉到了別的閑事上。

　　第二天中午，周小滿果然攢了個局。

　　食堂裡，三人打了飯找了個角落坐下來。

　　劉玉玲看起來年紀不大，微胖、面相和善、眼睛很亮的年輕護士，聽說陳慧蘭是陳紹棠的女兒，也很客氣。

　　周小滿和胡玉玲一見面就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看得出兩人關係很好，從小一起長大的那類。

　　三人邊吃邊說，氣氛輕鬆。

　　飯吃到一半，周小滿忍不住八卦起來，嘴快地把前幾天錢偉誤診、陳紹棠一聽病史就精準判斷、最後胸片證實是瓜子殼的事，當個趣聞說了出來。她講得繪聲繪色，尤其強調了錢偉當時的窘迫和陳紹棠的舉重若輕。

　　「你們是沒看見錢醫生那張臉，哈哈哈，都快綠了！還是陳老厲害，一聽就問出來了，真是神了！」周小滿咯咯笑著。

　　劉玉玲聽得一驚一乍的，還不知道內科有這樣大的八卦。

　　看著劉玉玲的表情，顧清如就知道火候差不多到了。

　　果然，吃完飯劉玉玲回到高幹病房，和關係好的護士忍不住就說了今天聽來的這個大新聞。

　　內科新來的陳老專家如何火眼金睛識破誤診，讓一個傲慢的年輕醫生當場出醜。

　　高幹病房雖然管理嚴格，但護士們之間私下傳遞這類院內八卦的速度，也是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