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胡月瑤的引領下，顧清如第一次踏入了醫院那棟守衛森嚴的幹部病房樓。

　　這裡和普通門診的喧囂不同，內部裝修十分精美，走廊裡還鋪著地毯，腳步聲都被吸收。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和一種不同於普通病房的寧靜感。

　　走進一間寬敞明亮、帶獨立衛生間的單人病房，那位老夫人正半靠在搖高的病床上，雖然面色仍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氣色明顯比那天在花園裡好多了。她看起來六十多歲，頭髮銀白，梳理得一絲不苟。

　　見到顧清如進來，她眼睛立刻亮了，伸出手。

　　「快，小陳醫生，過來坐。」馮老夫人讓顧清如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那天在小花園真是多虧了你啊。聽阿瑤說，你當時一點沒慌，處理得又穩又快！年紀輕輕，有這樣的膽識和本事，難得，太難得了！」

　　顧清如笑了笑說，「老夫人您過獎了。當時情況緊急，任何一個醫護人員在場都會那麼做的。如今您能轉危為安，這比什麼都好。」

　　「話不是這麼說。」馮老夫人搖搖頭，仔細端詳著顧清如，雖說邀請她是出於一些目的，但是此越看越覺得喜歡這姑娘沉穩大氣的模樣，

　　「聽小王說，你是內科的醫生？跟哪位老師啊？」

　　顧清如早有準備，她按照陳慧蘭的背景，簡單地回答，父親是陳紹棠，剛落實政策回院的專家；自己曾在基層做醫療工作，積累了些經驗；現在回京，在父親身邊學習。

　　「陳紹棠？」馮老夫人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和更深的讚許，「哦！是陳老！我知道他，有名的專家！前些年……受了委屈，現在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難怪，難怪！虎父無犬女，陳老好福氣，有你這麼個爭氣的閨女！」

　　兩個人相談甚歡，馮夫人又存著一番結交的心思，對自己的情況也透露了幾分。

　　如此，顧清如摸清了這位老夫人姓馮，是一位已故軍隊高級將領的遺孀，自己也是老革命出身，經歷過抗戰烽火，解放後曾在全國婦聯擔任領導職務。

　　雖然因年事已高，已退居二線，但在圈子裡依然頗有聲望和影響力。

　　最後，臨走時馮老夫人還拉著顧清如的手，語氣誠懇，「我這次真是也多虧了你。我和我那幾個老姐妹、老夥計，年紀都大了，身上毛病不少，那些醫院的常規檢查我們信，但日常的調理保健，更信得過貼心、仔細的人。我看你就很好！以後少不得要麻煩你，多給我們費費心。你們年輕人，觀念新，學的東西也新，又細心，比我們這些老腦筋強。」

　　顧清如自然不會拒絕馮夫人遞過來的橄欖枝。

　　進入老幹部的保健朋友圈，意味著能接觸到更多擁有類似背景的人。

　　順藤摸瓜，說不定從中就能慢慢拓展出機會。

　　當然她有自知之明，若是背後沒有陳紹棠這尊大佛，馮老夫人也不會如此擡舉自己。

　　可以說，馮老夫人的擡舉，七分是看在陳紹棠的醫術和價值上，三分才是對她急救之舉的感激。

　　這個圈子裡的人，沒有傻子。

　　都是利益互換，有價值，才能被看見和接納。

　　不然的話，就憑她一個剛回京的小醫生，可能馮老夫人指示送點禮物表表心意就算了了這件事情了。更不會請她到病房了。

　　她連忙客氣回復道，「老夫人，您千萬別這麼說，我和我父親能為您和各位老前輩服務，是我的榮幸，也是一個難得學習的機會。」顧清如回答得真誠而得體。

　　見陳慧蘭聰慧，一點就通，馮老夫人笑著點點頭。

　　走出高幹病房那棟靜謐獨立的小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顧清如步履平穩，心情愉快。

　　第一步，她已經踏進來了。

　　借著一次陰差陽錯的救人機會，她意外拿到了進入核心圈層的敲門磚。

　　晚上回到家，顧清如將今日與馮老夫人會面，對老夫人身份背景的判斷，以及對方明確釋放的願意介紹人脈的信號，原原本本地和陳紹棠說了。

　　陳紹棠聽完，肯定道，「這位馮同志……之前既然在婦聯工作，一定人脈很廣。這對你來說，是個機會。既然她肯開個口子，是好事。之後她若介紹人來，我自然會盡心竭力，拿出真本事來看。至於你……」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提點：「我知道你的心思，想進高幹病房，離上面更近些。這個想法沒錯，但急不得。那塊地方，眼睛多，規矩大，水深。你現在跟著我，在馮同志她們那裡已經掛了號了，這是勢。但勢要轉化成位，還需要時機，更需要……名正言順。」

　　顧清如心中微微一動。

　　陳紹棠這話裡有話。

　　名正言順？

　　難道……科裡對高幹病房人選的安排，已經有了風聲，或者聽到了什麼？

　　她沒有追問，隻是鄭重地點頭：「我明白了。眼下最要緊的事，把馮老夫人這條線帶來的勢夯實，她若是介紹病人，我會跟著您好好學，穩紮穩打。這也是將口碑擴散出去的機會。」

　　…

　　馮老夫人出院的時候，顧清如還特意去送了她。看到她擺出的態度老夫人更加滿意了。

　　沒過幾天，馮老夫人便親自帶著幾個看上去很有身份的老傢夥，登門陳紹棠的專家門診了，說是來做全面的檢查和調理。

　　陳紹棠氣定神閑，望聞問切一絲不苟，接連為其中兩位解決了困擾多年的疑難雜症。

　　一位是西醫檢查無異常卻常年胸痹氣短的，另一位是多種慢性病交織、用藥矛盾無從下手的。

　　陳紹棠或用針，或用方，或巧妙調整檢查方向，於複雜處抓住關鍵，開出令眾人豁然開朗的方子。

　　幾副葯或針下去，成效顯著。

　　那幾位老同志頓感通體舒暢，對陳紹棠的醫術徹底信服，交口稱讚。馮老夫人見此，臉上也更有光彩，深覺自己慧眼識人，這份引薦的情誼，無形中又厚了幾分。

　　一傳十十傳百。

　　口碑，很快就在小圈裡傳開了。

　　來找陳紹棠看病的病人漸漸多起來。

　　他的專家門診也不再冷清，甚至需要提前預約。

　　挂號處的小護士們也開始私下議論：「陳主任的號，現在可不好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