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慶祝
胡媚兒說要做頓好的慶祝,轉身就紮進了竈房。她從缸裡撈了條早上張鐵柱從溪裡釣來的魚,又去屋檐下摘了把剛長成的嫩豆角,連帶著前日熏好的野兔肉,在案闆上擺得滿滿當當。竈膛裡的火光舔著鍋底,映得她紅撲撲的臉頰發亮,嘴裡還哼著山裡聽來的小調,連切菜的聲響都帶著輕快的節奏。
張鐵柱和冰瑤在院子裡收拾白天采來的草藥。凝氣草要攤開晾在竹匾裡,赤血藤得切成小段,醒神花的花瓣要篩掉雜質——冰瑤的指尖凝著極淡的寒氣,給切段的赤血藤降溫保鮮,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張鐵柱蹲在旁邊幫她遞竹匾,目光落在她挽起衣袖露出的手腕上,那裡沾了點草葉的綠,反倒襯得肌膚愈發白皙。
「剛才突破時,沒覺得吃力吧?」他忽然開口,聲音被院子裡的風揉得很軟。
冰瑤擡眸看他,淺眸裡映著檐角的月光:「沒吃力,凝氣草的靈力很溫和,順著經脈走的時候,像被溫水裹著似的。」她頓了頓,指尖輕輕碰了碰竹匾裡的凝氣草,「其實……是你上次在峭壁邊護著我時,我就覺得,心裡踏實了,修鍊時也少了好多雜念。」
張鐵柱喉結動了動,剛想說什麼,竈房裡忽然傳來胡媚兒的喊聲:「鐵柱哥!冰瑤姐姐!魚快煎好了,你們快進來端菜呀!」
兩人對視一笑,把最後一把醒神花倒進陶罐,跟著往竈房走。剛到門口,就聞見一股濃香——煎魚的焦香混著燉野雞的醇厚,還有野兔肉烤得滋滋冒油的香氣,順著門縫往外鑽。胡媚兒正踮著腳往竈上的鐵鍋裡撒蔥花,紅裙裙擺沾了點竈灰,像落了片小小的雲。
「快嘗嘗這個!」她端起一盤煎得金黃的魚,往張鐵柱嘴邊遞了遞,「我放了點香茅粉,你上次說好吃的。」
張鐵柱咬了一口,外酥裡嫩,香茅的清冽中和了魚的腥味,鮮得他眼睛都亮了:「比鎮上酒館做的還好吃,我們媚兒真是好手藝。」
胡媚兒被誇得臉一紅,又夾了塊野雞肉放進冰瑤碗裡:「冰瑤姐姐你也嘗嘗,燉了快一個時辰呢,骨頭都酥了。」
冰瑤嘗了一口,雞肉燉得軟爛,湯汁裡混著蘑菇的鮮,暖意在胃裡慢慢散開:「好吃,比我以前在山裡吃的烤獸肉香多了。」
三人把菜端到院子裡的石桌上。月光正好,透過葡萄藤的縫隙灑下來,在桌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胡媚兒又去屋裡抱了壇果酒,「砰」地拔掉木塞,果香混著酒香「呼」地湧出來,看得張鐵柱和冰瑤都笑了。
「今天冰瑤姐姐突破,咱們得好好喝幾杯!」胡媚兒拿了三個粗瓷碗,挨個倒滿酒,酒液是透亮的紫紅色,在月光下泛著光。
冰瑤端起碗,指尖碰著微涼的碗沿,看向張鐵柱和胡媚兒:「其實該謝你們。若不是你們陪我上山採藥,幫我打理草藥,我也突破不了。」她說著,仰頭喝了一口,酒液滑過喉嚨,帶著點甜,又有點酸,像此刻心裡的滋味。
張鐵柱也端起碗,跟她碰了碰:「說這些就見外了。你變強了,咱們這個家就更穩妥了,該慶祝。」他又轉向胡媚兒,「還有你,天天變著法兒給我們做好吃的,也該謝。」
胡媚兒趕緊擺手,眼睛彎成了月牙:「不用謝不用謝!你們好,我就開心。來,乾杯!」
三個碗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月光落在他們臉上,胡媚兒的臉頰很快泛起紅暈,像熟透的蘋果;冰瑤的耳尖也紅了,卻還強裝鎮定地夾菜;張鐵柱喝了兩碗酒,心裡熱烘烘的,看什麼都覺得軟乎乎的——葡萄藤的卷鬚在風裡晃,像在招手;院牆上的牽牛花合了瓣,像睡著了;連石桌上的魚骨頭,都覺得可愛。
胡媚兒吃了塊烤兔肉,忽然想起什麼,拉著冰瑤的手:「冰瑤姐姐,你突破了,是不是能凝出更漂亮的冰花了?上次你給我凝的小蝴蝶,我還擺在窗台上呢。」
冰瑤被她拉得笑起來,指尖一擡,一縷寒氣在空中繞了繞,轉眼凝出一朵冰蓮花——花瓣層層疊疊,連紋路都清晰可見,在月光下閃著冷冽又溫柔的光。她輕輕一送,冰蓮花飄到胡媚兒面前,胡媚兒連忙用手接住,驚喜得眼睛都瞪圓了:「哇!比上次的蝴蝶還好看!冰瑤姐姐你太厲害了!」
張鐵柱看著冰瑤凝冰花時專註的側臉,忽然覺得,她指尖的寒氣都不那麼冷了。他伸手碰了碰那朵冰蓮花,冰涼的觸感裡,竟好像帶著點她指尖的溫度。
「你也想要?」冰瑤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頭看他,眼裡帶著點笑意。
張鐵柱咳了一聲,假裝看葡萄藤:「不用,給媚兒玩就好。」
胡媚兒卻把冰蓮花往他手裡塞:「給鐵柱哥吧!冰瑤姐姐再給我凝一個就是了。」
冰瑤真的又凝了一朵冰蝴蝶,胡媚兒捧著蝴蝶在院子裡跑,紅裙和淺綠的蝴蝶影子纏在一起,像團會動的花。張鐵柱握著那朵冰蓮花,看冰瑤站在月光下,素白的裙子被風吹得輕輕飄,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幹。
「酒沒了,我再去抱一壇。」他起身要走,卻被冰瑤拉住了手腕。
她的指尖微涼,碰著他發燙的皮膚,像涼泉落進熱湯裡。「我去吧,」她說,「你陪媚兒玩會兒。」
張鐵柱沒鬆手,就那麼看著她。月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她的唇瓣因為喝了酒,泛著淡淡的粉,比院牆上的薔薇還軟。他忽然低頭,輕輕碰了碰她的唇角。
冰瑤渾身一僵,指尖的寒氣差點凝出冰碴。她沒躲,也沒動,就那麼仰著臉看他,淺眸裡映著他的影子,像落了兩顆星星。
「鐵柱哥!冰瑤姐姐!你們看我……」胡媚兒跑回來,話沒說完就停住了。她看著張鐵柱低頭碰著冰瑤的唇,又看看兩人都紅了的臉,忽然抿嘴笑了,悄悄往後退了兩步,假裝去看葡萄藤。
張鐵柱慢慢鬆開冰瑤的手腕,喉結動了動:「我……」
「菜要涼了。」冰瑤輕輕打斷他,轉身往屋裡走,腳步有點快,素白的裙擺掃過石桌,帶起一點風。
張鐵柱看著她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唇,好像還留著她的溫度。胡媚兒湊過來,拉著他的胳膊晃了晃:「鐵柱哥,你剛才是不是偷偷親冰瑤姐姐啦?」
他被問得臉一紅:「小孩子家別亂說。」
「我才不是小孩子!」胡媚兒不服氣地噘嘴,又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其實……我也想讓你親。」
張鐵柱的心「咚」地跳了一下,低頭看她。胡媚兒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臉頰紅得像要滴出血,嘴唇微微嘟著,比碗裡的果酒還誘人。他慢慢低下頭,輕輕碰了碰她的唇——比冰瑤的軟,帶著點烤兔肉的鹹香,還有果酒的甜。
胡媚兒睫毛顫了顫,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
這時冰瑤抱著酒罈出來了,看見兩人抱在一起,腳步頓了頓,卻沒走,就那麼站在屋檐下,手裡抱著酒罈,像尊安靜的玉像。
張鐵柱擡頭看見她,鬆開胡媚兒,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冰瑤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張鐵柱沒說話,隻是伸出胳膊,把她也攬進懷裡。左邊是胡媚兒軟乎乎的身子,帶著竈房的煙火氣;右邊是冰瑤微涼的肩膀,帶著草藥和寒氣的香。兩個截然不同的氣息繞在他懷裡,卻奇異地和諧。
胡媚兒從他懷裡探出頭,拉著冰瑤的手:「冰瑤姐姐,咱們一起抱著鐵柱哥,好不好?這樣暖和。」
冰瑤沒說話,卻輕輕回握住她的手。
月光把三人的影子疊在一起,投在院牆根的牽牛花上。罈子裡的果酒還在散發著香,竈房裡的餘溫慢慢飄過來,連風都變得暖烘烘的。
後來胡媚兒困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靠在張鐵柱懷裡眯起了眼睛。冰瑤也累了,靠在他肩上,呼吸漸漸變輕。張鐵柱抱著兩人,慢慢往屋裡走。屋裡的炕早就鋪好了軟褥子,他小心地把胡媚兒放在炕裡邊,又把冰瑤放在她旁邊,剛想起身去吹燈,卻被兩人一起拉住了手。
「別走。」胡媚兒迷迷糊糊地說,聲音軟得像棉花。
冰瑤也睜開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張鐵柱笑了笑,脫了鞋躺在中間。胡媚兒立刻湊過來,把臉埋在他胸口,一條腿搭在他身上;冰瑤猶豫了一下,也慢慢靠過來,肩膀挨著他的肩膀,指尖偶爾碰到他的手。
他伸出胳膊,把兩人都攬進懷裡。胡媚兒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勻,嘴角還帶著笑;冰瑤沒睡,眼睛睜著,看著屋頂的茅草,月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她臉上,像蒙了層紗。
「還在想白天的事?」張鐵柱輕聲問。
冰瑤輕輕搖頭,又輕輕點頭:「以前總覺得,一個人挺好,不用依賴誰,也不用怕失去誰。」她頓了頓,指尖碰了碰他的手,「可現在覺得……有你們在,好像也不錯。」
張鐵柱握緊她的手,又摸了摸胡媚兒的頭髮:「不是不錯,是很好。以後咱們就一直這樣,睡在一張炕上,醒了一起上山,餓了一起吃飯,好不好?」
冰瑤沒說話,卻往他懷裡靠了靠,把臉埋在他肩窩,像隻找到窩的小獸。
張鐵柱閉上眼睛,聞著懷裡兩個人的氣息——胡媚兒的甜,冰瑤的清,混在一起,是家的味道。窗外的月光還亮著,院子裡的冰蓮花慢慢化了,變成水珠落在石桌上,像誰掉的淚,卻帶著笑。
後半夜胡媚兒翻了個身,不小心碰到了冰瑤的手。冰瑤沒動,反而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張鐵柱感覺到了,嘴角彎了彎,把兩人抱得更緊了些。
其實也不用等明天,不用等上山採藥,不用等釀酒做飯。就現在,抱著她們,聽著她們的呼吸,聞著她們的味道,就已經是最好的日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