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我要一劑催產葯
婚後,鄭氏終於從主院的耳房搬了出來,住進了那座杜若特意為他們老兩口準備的獨立院落。
江硯連名字都取好了,叫蕙風閣。
這糖撒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夫妻有多恩愛似的。
鄭氏眼瞅著像掉進了蜜罐裡,被滋潤得從內到外都舒展開來,曾經眉宇間總帶著的輕愁,如今被熨帖得無影無蹤。
一雙杏眼水汪汪的,看人時漾著粼粼碎光,含羞帶喜。
連走路的姿勢都變了。
從前小心翼翼,帶著幾分畏縮,即便努力挺直腰背,也總透著些許強撐的僵硬。
如今步履輕盈,行止從容,偶爾抿嘴一笑,如春風拂面,有種特別的柔韌與風情。
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上來了,越發顯得年輕貌美。
和女兒站在一處,哪裡像母女,說雙生子都有人信好不好?
對這個兔子一樣單純善良的娘親,杜若總有種養成系的滿足感,看到她如今過得這麼幸福、饜足,就覺得人生特別有盼頭。
小半年下來,鄭氏的字也學得差不多了,終於不再滿紙圈圈,看得人雲裡霧裡。
看賬本,寫信這些簡單的活兒,都做得有模有樣。
杜若幹脆讓蓉嬤嬤多帶帶鄭氏,日後也好管理一府內務。
蓉嬤嬤年紀大了,過幾年肯定要回莊子上養老的,杜若自己實在忙不過來,交給鄭氏是最好的選擇。
隨著鳳陽府兩大巨頭相繼敗落,趙老夫人心有所感,剛好又臨近菩薩壽誕,於是帶著江蘇兩府一眾女眷去了翠屏山上的凈慈寺進香。
杜若自然也在列。
因為這趟來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給她那素未謀面的公公江墨年、和婆婆蘇清慈點長明燈,再做一場法事。
祈願他們早登極樂,來世無憂。
為表誠心,杜若一咬牙添了五百兩香油錢,本來還有點肉疼,不過想到這是從袁夫人手裡詐騙來的,沾了官司因果,除了給菩薩用,或者做慈善,別的地方也用不了。
便瞬間舒坦了。
凈慈寺的方丈華嚴大師一看,這麼大陣仗?那行,乾脆親身上陣吧。
一場法事做得酣暢淋漓,足足持續到了晌午時分。
眾人乾脆留下來吃了頓齋飯。
飯後,在寺裡到處走走逛逛,消了會食,這才心滿意足地打道回府。
結果剛踏上台階,迎面就撞見了兩個熟人。
女的脂粉未施,滿臉浮腫,兩頰上還長出了許多褐色的妊娠斑,一身素凈,挺著碩大的肚子,被身邊的婆子小心攙扶著。
男的倒是風度翩翩,一襲嶄新的靛青色長衫,頭上插著白玉簪,腳上蹬著雲頭履,端的一副儒雅風流模樣。
不是杜仁美和姜氏是誰?
雙方一照面,杜若就沒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切,死裝男。
鄭氏也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瞅見母女二人,杜仁美立馬眼睛一亮,上前兩步笑得褶子都出來了,「蕙娘,阿蠻,真巧,你們也來拜神啊?」
鄭氏不想搭理這個前夫,側過臉當沒看見。
杜若也把杜仁美當成了空氣,眸光流轉,看向了一旁面無表情的姜氏,最後落在了那高聳的肚皮上。
姜氏下意識把肚子往裡縮了縮。
杜若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杜夫人這胎……幾個月了?」
「九個月了,快臨盆了。」沒等姜氏回答,杜仁美就急吼吼回道,說完還不忘擠出討好的笑,「阿蠻,到時候滿月酒,你身為長姐可一定要記得來啊?」
「九個月、看著不像啊……」杜若一臉的意味深長,「這會子剛好有空,不如我替杜夫人把把脈?不收錢哦。」
杜仁美大喜,連連點頭,「好啊好啊。」
姜氏卻臉色驟變,迅速把手藏在了身後,冷聲道:「用不著,不敢勞杜神醫費心,我們還要去給珠兒祈福,就不耽擱各位了。」
說完也不管杜仁美,擡腳就往上走。
杜仁美訕訕地朝眾人告罪,說姜氏懷孕後脾氣有些大,並非有意辜負杜若的好意,還請各位多擔待,不要放在心上。
又戀戀不捨地瞄了眼鄭氏,這才追了上去。
「夫人,慢點兒,小心孩子!」杜仁美氣喘籲籲地趕上姜氏,不滿道,「你跑那麼快乾什麼?阿蠻又不吃人,她可是一號難求的大神醫,主動開口給你探脈,這麼好的機會你居然不要,是不是傻啊……」
「是,我傻!」
姜氏猛地回頭瞪著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後悔了是不是?後悔休了鄭蕙蘭,娶了我這個侯府庶女!」
「看到鄭蕙蘭如今變得年輕又貌美,看到那賤種越來越有出息,你腸子都悔青了,覺都睡不安穩了,恨不得時光倒流,好讓你重新再選擇一次!」
「你敢說不是?!」
「當然不是,我怎會那樣想?」瞄著姜氏那張腫脹的、長滿斑點的臉,還有那因為憤怒而一張一合的鼻孔,杜仁美突然有點反胃。
他慌忙移開視線,極力提高音量掩蓋自己的心虛,「你、你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能不能別整天胡思亂想?我體諒你懷著身子不舒服,你也不能得寸進尺給我扣帽子啊!」
說著他一甩袖子,「算了你自己好好冷靜冷靜吧,我還有公務要處理,先回了。」
竟然真的扭頭一溜煙就跑了。
姜氏氣得肚子疼,眼前陣陣發黑,差點沒暈過去。
婆子忙扶著她在一旁的石頭上坐下,安慰道:「夫人還懷著身子呢,何苦跟大人置氣?氣壞了也是您自個兒受罪,不值當。」
姜氏哪裡不懂這個道理,可一想到杜仁美看鄭氏那個眼神兒,她的火氣就噌噌往外冒。
狗男人,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得不到永遠都是最好的。
罷了罷了,這個丈夫毫無擔當,根本靠不住。
珠兒如今也不知道在哪裡,治得怎麼樣了,什麼時候回來。
能不能活著回來還兩說……
姜氏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感受著裡面小生命的躁動,長長地嘆了口氣。
看來她餘生能依靠的,隻有這個孩子了。
方才那賤種話裡有話,怕是看出了什麼,她得想辦法讓孩子儘快落地才行,真等到足月再生,就瞞不住了。
「今天不上香了,改天再來。」姜氏沉聲道,「我身子不舒服,先去看大夫。」
婆子一聽這話頓時緊張起來,趕緊扶著她下山,坐上馬車直奔保和堂。
保和堂是北安侯府的產業,湯掌櫃自然認得姜氏,急忙喚了鎮店之寶皇甫大夫來。
姜氏把人都支開,隻留了皇甫大夫一個人在診室,還特意掩上了門。
這陣仗,搞得皇甫大夫心裡直打鼓。
「敢問夫人,哪裡不舒服?」
姜氏盯著他,壓低嗓音,「我要一劑催產葯,越快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