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下連時，陸時安的各項考核都是第一。

　　73年，南邊戰事吃緊，他主動請纓上前線。

　　槍林彈雨裡，背著傷員爬了三天戰壕，換來了人生第一枚軍功章。

　　「田秀菊聽說立功能加工資，連夜坐拖拉機來部隊要錢。」

　　陸時安突然勾唇笑了：「看到我躺在病床上，她的第一句話是『殘廢了是不是能多領補助』。」

　　姜雲舒的心猛地被揪了起來。

　　她上輩子，隻知道陸時安是光鮮亮麗的團長，卻從沒聽說，他的來時路如此艱難且鮮血淋漓。

　　「所以，有時候我在想，我到底……是不是他們親生的。」陸時安低下頭，眸底劃過一抹暗色。

　　他的聲音輕的像羽毛，卻重重的砸在姜雲舒身上：「為什麼陸小芳和陸一鳴，就不必像我這樣，後來，我得出了結論……他們就是不喜歡我，沒有別的理由。」

　　姜雲舒再也忍不住，喉頭哽咽，用力握緊陸時安的手，彷彿要把自己所有的溫暖都渡給他。

　　「不是你的錯。」她的聲音都帶了一絲顫抖：「是他們……根本不配做父母！」

　　陸時安擡起頭，看向她，眼神溫柔得不可思議。

　　在這樣的溫柔的安撫下，姜雲舒深吸了一口氣，漸漸平靜下來。

　　「沒事的。」

　　陸時安溫聲道：「就像你昨晚說的，一切都過去了，他們沒想到我會走到今天……」

　　他勾了勾唇：「更沒想到，我會遇見你……」

　　姜雲舒的眼淚突然就落下來了。

　　她想起陸時安前世的結局。

　　死不見屍……

　　為什麼，上天要給他這麼悲慘的人生，明明好不容易憑藉自己的堅韌挺拔有了今天！

　　姜雲舒不知道陸時安上輩子到最後為什麼會死，但此刻，在心底猛地發了誓。

　　她將用盡自己所能，保護好陸時安。

　　「所以，我知道他們有多過分。」

　　陸時安眼神慢慢變得灼熱起來：「我不想讓你也受這種委屈，我們分家，好不好？」

　　「好。」

　　姜雲舒立即答應下來，用力點頭，像在做一種保證一般：「等你好了，我陪你一起，回去分家！」

　　她的支持，讓陸時安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

　　病房裡一時安靜下來，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姜雲舒忽然想起剛剛陸小芳的表情。

　　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還有件事，我想我需要告訴你一下，你妹妹陸小芳，她可能懷孕了。」

　　「什麼？」

　　陸時安猛地坐直，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陷進床單：「懷孕了？」

　　「我有七八分把握。」姜雲舒道。

　　她說著越想越氣，都懷孕了！還讓陸時安給介紹對象！

　　「我也不敢百分百確定，現在月份應該不大，如果把脈的話，我就能看出來，但她剛剛不願意……」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如果陸小芳心裡沒鬼，反應不會這麼大。

　　陸時安臉色陰沉得可怕，忽然一把抓住了姜雲舒的手。

　　「我知道了，雲舒，分家的事得抓緊，如果陸小芳真的懷孕了，按田秀菊的性子，指不定還要鬧出什麼幺蛾子。」

　　姜雲舒一怔，嘴唇抿了抿。

　　……

　　與此同時，食堂。

　　正值飯點，食堂裡人聲鼎沸，此起彼伏，各種飯菜的味道混雜在一起，頗有些難聞。

　　田秀菊端著一盆紅燒肉回來時，陸小芳正對著面前的飯菜發獃。

　　油汪汪的紅燒肉冒著熱氣，肥瘦相間的肉塊上掛著琥珀色的醬汁，可她卻連筷子都沒動一下。

　　「吃啊！」

　　田秀菊把碗往她面前一推，孤疑道：「你剛剛不是嚷嚷著餓了，要吃紅燒肉嗎？」

　　陸小芳不敢多說，勉強夾起一塊，剛送到嘴邊，肥肉的油膩味就直衝鼻腔。

　　她的臉色「唰」地一下變白，趕緊把肉扔回碗裡。

　　「又怎麼了？」

　　田秀菊狐疑地眯起眼，目光緊緊鎖在女兒臉上。

　　從衛生院出來，這丫頭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而且，臉色還難看的緊。

　　乾嘔了好幾次，就好像……

　　「沒、沒事……」

　　陸小芳勉強強撐著又夾起一塊瘦肉，可剛咬一口，胃裡就翻江倒海。

　　她猛地捂住嘴，眼眶瞬間紅了。

　　田秀菊終於察覺到不對勁，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她一把拽過女兒的胳膊，厲聲道:「你該不會是……」

　　話沒說完，陸小芳就再度乾嘔一聲，猛地跳起來，跌跌撞撞地沖向食堂外的洗手池。

　　田秀菊臉色陰晴不定，抓起兩人的包就追了出去。

　　陸小芳趴在水池邊上，又是一陣劇烈的乾嘔。

　　她弓著腰，手指死死摳著水池邊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田秀菊緊跟在後，臉色陰沉得可怕。

　　她一把拽住陸小芳的胳膊，質問道：「你到底怎麼回事？」

　　「沒、沒什麼……」陸小芳眼神躲閃，胡亂擦了擦嘴：「就是……就是胃不舒服。」

　　「胃不舒服？」

　　田秀菊冷笑一聲，手指狠狠掐進她肉裡：「你當老娘是傻子？」

　　她湊近，聲音壓得極低：「你是不是……懷上了？」

　　陸小芳渾身一僵，臉色瞬間煞白。

　　「我……我沒有！」她慌亂地搖頭，聲音卻虛得發飄。

　　田秀菊眼神陰鷙，猛地扯過她的手腕，一把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沒有？那你吐什麼吐？啊？」

　　陸小芳被她掐得生疼，眼淚直掉，終於崩潰地哭出聲。

　　這下，田秀菊確定了七八分，她聲音都顫抖起來：「說！是誰的種？」

　　陸小芳隻一味的哭：「我、我也不知道是誰的……」

　　田秀菊腦子「嗡」的一聲，眼前發黑。

　　她揚起手，差點一巴掌扇過去，又硬生生忍住，咬牙切齒道：「你再說一遍？」

　　「就……就可能是同學的……」陸小芳縮著脖子，聲音越說越小：「我、我也記不清了，那天喝多了……」

　　田秀菊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揪住她的頭髮，惡狠狠道：

　　「你個賠錢貨！老娘好吃好喝供你上學，你就給老娘搞出這種醜事？！」

　　難怪一回到家，聽說她要來部隊，就上趕著偏要陪她一起來，還說想找個軍官嫁了。

　　田秀菊越想越氣，恨不得當場打死這個不爭氣的女兒。

　　這種事情，要是傳到村裡去，她還怎麼換彩禮！

　　更別說嫁個軍官了！

　　「走！」

　　田秀菊氣昏了頭，一把拉住陸小芳的手：「我們現在就去打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