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見淚封喉
玉龜山頂。
懸崖邊。
江漓滿身是血,眸光沉鬱,一步步朝著那個光頭男人走過去。
颶風瘋狂地攪亂著他的黑髮,宛如殺神一般。
男人慢慢後退,直到退無可退。
他回頭望了眼身後的萬丈深淵,眼裡的恐懼一點點加深。
「這位兄弟,大家都是為了混口飯吃,何必趕盡殺絕呢?」
光頭男將手裡的孩子緊緊箍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像笑又像哭,「你今日放我一馬,來日我必定湧泉相報。你說,要錢還是要女人?我保證都給你弄來。」
江漓冷冷地勾唇,「抱歉,我隻要你的命。」
話音落下,一束寒光嗖的從他掌心射出,直逼光頭男。
光頭男瞳孔地震,迅速把孩子往上一提,試圖擋住自己的要害。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江漓的飛刀太快了,快得根本不給他時間反應。
叮,飛刀精準地插進了光頭男的喉嚨。
隻剩下一小截刀柄露在外面。
咕,咕……
光頭男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面全是不敢置信的光芒,鮮血很快從他的嘴角溢出。
他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麼,卻隻能發出蛤蟆一樣的鳴叫聲。
下一刻,光頭男直直地墜入了深淵。
或許是人之將死,其行也善。
光頭男並沒有拖著人質一起去死,而是選擇了放手。
七八歲的小小少年跌落在地上,嚇得哇哇大哭,身子也顫抖得厲害。
解決了匪徒的大當家,江漓的精神總算放鬆了些。
他走過去,拍著那孩子的後背輕聲安慰,「好了不怕了,壞人已經死了,他再也不能傷害你了……」
少年緊緊抱住了江漓的大腿,眼淚蹭在了他的手背上。
然後,他仰著粉雕玉琢的腦袋瓜子,天真地問:「哥哥,你會一直保護我麼?」
江漓笑了笑,溫聲道:「隻要你不犯法,我自是會保護你的。」
少年看著他,忽然小大人般嘆了口氣。
「可惜了你這張臉,長得這麼好看,卻很快就要死了,我還挺捨不得的。」
江漓皺眉,「你說什麼?」
少年眨巴眨巴眼,「我是說,你既然不能無條件地保護我,那跟其他人又有什麼區別呢?既然這樣,也就沒必要繼續活在這世上了。」
說完這句話,少年臉上的天真陡然收斂,被陰森所替代。
「去死吧!」他舉起一把小刀,兇狠地朝著江漓刺過來。
江漓閃身避開,同時擡腳將那個小小的身子踢翻,踩住,沉聲問道:「你是什麼人?」
事情有些詭異。
按理來說,這孩子是被光頭男挾持的人質,是無辜的百姓。
可他的言行舉止哪裡像個正常的孩子?
說是惡魔還差不多。
要是個大人,江漓早就把他殺了,可面對這麼小的幼童,他委實有些下不了手。
而且心裡也存著疑慮。
萬一這孩子隻是性格古怪了些,或是得了失心瘋呢?
「我是什麼人?」少年並不掙紮,反而笑得有幾分得意,「你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知道了。」
就在這時候,江漓的身子猛然晃了一下,體內的真氣開始渙散。
糟糕,中毒了!
他俊臉一變,立馬從懷裡摸出自家娘子提前準備好的解毒丸,丟進了口中。
少年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笑容越發猖狂,「哥哥,葯可不能亂吃喲。你中的是見淚封喉,這世上隻有我有解藥,不過可惜,已經用完了。」
江漓終於可以肯定。
眼前這孩子,的的確確是個貨真價實的惡魔。
他不再浪費力氣說話,閉上眼努力調息,促進解藥發揮作用。
少年從地上爬起來,歪著腦袋看了江漓半晌,嘖嘖嘖地搖頭。
「幸好你遇見的是我,要是被我師父看見了,肯定要捉你回去好好折磨一番的。」
說著把江漓往懸崖邊上拖,邊拖邊說,「看在你剛才想救我的份上,我就不折磨你了,直接送你去死吧。」
他個子雖小,力氣卻並不比一個正常的成年男子弱。
江漓睜開眼睛,語氣淡淡,「我勸你不要找死。」
「放心,我不會死的,我這樣可愛的小孩子,誰會捨得傷害我呢?」
少年嘻嘻笑,然後一把將江漓推下了懸崖。
正要探頭看看人死了沒,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江漓!」
他嚇了一跳,倏地轉身。
一個滿臉大麻子的醜女人往這邊跑過來,她的表情很驚慌,甚至因為太過著急,還被石頭絆了一跤。
大概是剛才那個官差的家人吧。
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轉,立馬往地上一坐,捂著眼睛開始哭起來。
「對不起哥哥,都怪我人小力氣不夠,拉不動你,嗚嗚嗚......」
杜若沒功夫搭理他,跌跌撞撞地撲到了懸崖邊。
懸崖下方霧氣瀰漫,可見度不足十米,根本沒有江漓的影子。
這樣高的地方掉下去,除非有絕世輕功,否則根本不可能有生還的希望。
杜若手腳冰涼,眼前也一陣陣發黑,差點兒也跟著一頭栽了下去。
江漓…江漓…
你不能死,你答應過我,會平安回來的……
無邊的血色在杜若的眼底蔓延,悲痛一點點啃噬她的心臟,她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好痛,好痛……
是誰,到底是誰害了你!
杜若赤紅的雙眼,猛地射向了一旁的小小少年。
少年的哭聲一頓,然後抽抽噎噎的,可憐兮兮地解釋,「對不起姐姐,哥哥是為了救我才被壞人扯下去的,我,我拉不動他……」
杜若緩緩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腕。
少年的嘴角微不可見地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果然,又一個被他外表迷惑了的蠢女人,他就知道,這世上除了他那個變態師父,誰會捨得傷害他呢?
畢竟他這麼小,這麼完美,這麼天真無邪。
剛這樣想著,就見那個醜女人瘋了一樣撲了上來,對著自己拳打腳踢。
拳拳到肉,腳腳不落空。
直打得他慘叫連連,哀嚎不止,整個人彷彿被馬車碾過一般,哪哪兒都痛。
除了臉。
看,即便瘋成這樣,也捨不得往他的臉上招呼。
眼看再打下去自己要被打死了,少年強忍著痛,拚命將自己的臉往杜若跟前湊。
來啊,來打我的臉啊。
這樣的話,你就可以跟那個男人一起下地獄了!
杜若直接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狠狠地往少年的臉上砸去。
噗,鼻血四濺。
少年踉蹌著後退兩步,捂著破了相的臉頰難以置信地瞪著她,「你,你還真捨得打死我?」
杜若的眼神冷得像千年冰渣子,居高臨下地睨著他,「老妖怪,你該死。」
少年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世上除了師父跟師弟,沒有人知道自己的本來面目。
這女人什麼來頭,她怎麼會知道?

